顺利完成攻略任务后,我强求系统帮我留在这个世界。
  它同意了,但也留下了条件:每个上元节必须收到一首为我真心而写的诗。
  否则七日之后,必须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一年三首,兄长、竹马和未婚夫纷纷为我题了诗。
  第二年两首,义妹初来侯府,兄长说:“她初来乍到,我先替她祈一次福。”
  第三年只剩未婚夫将写给我的诗挂在枝头。
  转眼就到第四年,看着他们围着柳如意的身影,我忍不住说:
  “若今年收不到你们真心写下的诗,我就会消失。”
  他们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
  上元夜,我站在满树诗笺下,果真看见了带着自己名字的诗。
  柳如意抢先摘下,拖长声音念道:
  “沈家有女名知微,蠢如驴,笨如猪……”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裴景明笑得前仰后合。
  沈知远也勾着唇,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萧承安没有阻止,只替柳如意倒了一杯茶。
  诗笺上的字迹遒劲端正,我一望便知,是他亲笔。
  我声音发颤:“这是写给我的?”
  柳如意眨眨眼,“上面不是写着姐姐的名字吗?”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诗作,正在判定是否出自真心。】
  下一刻,冰冷的声音落下。
  【判定失败。】
  【离开通道将在7日后开启。】
  我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十年前,我刚来到这里时,只想回现代。
  后来裴景明背着发烧的我跑遍全城。
  沈知远为了给我买一串糖葫芦,被他爹追着打了半条街。
  萧承安握着我的手,说会让我在这里有个家。
  于是我不想走了。
  我学礼仪,学女红,学着低头行礼。
  我怕他们觉得我奇怪,连以前的口头禅都一点点改掉。
  可到了今天,我最后学会的居然是认输。
  我取过诗笺,当众撕碎,扔进炭盆。
  柳如意眼圈一红:
  “知微姐姐,对不起,我只是想逗你开心。”
  沈知远沉下脸:
  “沈知微,你闹够了没有?”
  萧承安也皱眉:
  “如意不过开个玩笑。诗是我写的,有火冲我来。”
  我不再争辩,只朝他们行了一礼。
  “今年的诗,我不要了。”
  ……
  第二日,裴景明以赔罪为由,将我约到望月楼。
  到了望月楼,我远远便看见柳如意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几匹裁好的布料,颜色鲜艳,薄得近乎透明。
  裴景明用扇子挑起一块布,笑道:
  “知微,听说你们未来的女子夏日里只穿短袖短裙,露着手臂和小腿也不在意旁人目光。”
  “我特意裁了一身,换上给我们瞧瞧。”
  柳如意掩唇轻笑:“姐姐不是总说未来女子思想开放吗?”
  沈知远拿起那件薄衫,在我身上比了比:
  “领口再低些,或许才像你说的现代衣裳。”
  我看着他手中的薄衫,心凉了一半。
  “你们想穿,那就自己穿。”
  裴景明伸手抓住我的手臂,脸色瞬间阴沉:
  “沈知微,你少装清高。”
  我抬手,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落下,望月楼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未经允许,不许碰我。”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柳如意柔柔的声音。
  “姐姐总把未来挂在嘴边,如今不过是让你换件衣裳,你便如此恼怒。”
  “旁人难免会猜测,你从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只是为自己的放荡找借口。”
  我脚步一顿。
  裴景明冷笑着追了上来。
  “她哪里是恼怒,分明是心虚。”
  “沈知微,你不是最讲究什么自由吗?怎么连让人看一眼都不敢?”
  我转身看他。
  “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拒绝你们也是我的自由。”
  “少拿这些歪理搪塞我!”
  他猛地伸手朝我抓来。
  我侧身避开,转身便往楼下走。
  可下一刻,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你不是说未来的人会飞吗?”
  “那你便飞一个给我们看看。”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我只来得及看见萧承安站在不远处。
  他明明看见了,却没有出声阻止。
  下一刻,我从高台边缘重重摔了下去。
  腰背撞在木栏上,整个人滚下台阶,最后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春桃惊叫着跑过来。
  “小姐!”
  柳如意慌忙跑来:“姐姐,你没事吧?景明哥哥只是开个玩笑。”
  裴景明僵着脸道:“不过几级台阶,至于装成这样吗?”
  沈知远看了一眼我肿起的脚踝:“你若早些承认自己不会飞,也不会摔下来。”
  我忍不住笑了:“所以,还是我的错?”
  “没人说是你的错。”
  萧承安终于走了过来。
  他蹲在我面前,却没有伸手扶我,只淡淡道:
  “你总把那些荒诞的话挂在嘴边,难免会让人想验证一番。”
  我看着他,轻声问:
  “未来的人,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
  “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萧承安眸色微动。
  我曾无数次告诉他,在我的世界里,许多人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自己也愿意。
  可如今,他却当着柳如意的面,笑着说道:
  “所谓一生一世,不过是哄人的话罢了。”
  “你不会连这种话也当真了吧?”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脚踝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麻木。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原来从前那些承诺,他们从未当真。
  柳如意轻轻拉住萧承安的袖子。
  “承安哥哥,姐姐都受伤了,你别再说了。”
  萧承安果然立刻转过身,低声安抚她:
  “别怕,我没有要责怪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衣裙,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可笑。
  他们将我推下高台,却只担心柳如意受惊。
  他们拿我的秘密取乐,却要我为自己的受伤道歉。
  我撑着地面,忍着疼一点点站了起来。
  春桃连忙扶住我。
  “小姐,奴婢去请大夫。”
  “不必。”我看向萧承安。
  “这点伤自然不算什么。”萧承安的眉头皱起,“知微,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声音平静。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说那些你们不信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