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着脚踝的疼回到房中,每走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
  春桃红着眼要去请大夫,被我拦住了。
  我坐到铜镜前,慢慢拆下发簪。
  镜中女子梳着端正的发髻,眉眼温顺,衣襟严密,已经看不出半点现代人的影子。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想不起当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彻底融进了这里。
  可这里,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
  发簪落地,我弯腰去捡,却在桌脚旁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落款,纸上却是萧承安的字迹。
  大概是昨夜他来寻我时遗落的。
  我犹豫片刻,还是拆开了。
  只看第一行,我便知道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如意二字落心间,此生唯愿卿如愿。”
  后面字字缱绻,句句情深,与昨夜那首辱骂我的诗天差地别。
  原来,他的真心祝愿,已经不属于我了。
  心口仍旧细细密密地疼,我却没有落泪,只将信重新折好。
  七日而已。
  从此萧承安爱谁、娶谁,都与我无关。
  下午,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萧承安带着柳如意走了进来。
  柳如意一见我便红了眼,柔声道:
  “知微姐姐,我是来赔罪的。我只是对你说的那个世界太好奇了,以为那些都是真的,才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飞。没想到会害你受伤。”
  我没有回答。
  萧承安却不耐烦地将一瓶伤药放在桌上。
  “如意都亲自来道歉了,你也别抓着不放。药给你,记得擦。”
  他语气随意,仿佛这便算天大的补偿。
  顿了顿,他又道:“
  你如今伤了脚,婚事不便操办。族老那边我会去说,婚约再推迟一年。”
  我缓缓掐住掌心。
  柳如意刚来侯府的第一年,他说朝中事务繁忙,要我等一年。
  第二年,他说如意生母新丧,不宜办喜事。
  这一次,又要推迟。
  原来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因为他早就不想娶我了。
  “不必了。”我闭了闭眼,“我会亲自去见两家长辈,解除婚约。”
  柳如意急忙上前:
  “姐姐,你千万别因为我赌气。若你和承安哥哥退婚,我便是死也洗不清了。”
  萧承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了下来。
  “沈知微,此事与如意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用婚约相挟。”
  直到此刻,他想的依旧是我会伤害柳如意。
  我忽然问:
  “萧承安,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今年若收不到真心写给我的诗,七日后便会消失?”
  他眉间尽是不耐:
  “不是已经给你写了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写我蠢如驴、笨如猪,让我当众受尽羞辱,那也叫诗?”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不过几句玩笑话,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你少拿消失来威胁我。是不是又想说,你要回那个人人平等、女子能读书做官的现代世界了?”
  他看着我,眼底没有一丝动摇,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讽。
  “沈知微,我陪你演了七年,已经仁至义尽。”
  “什么系统,什么现代,不过是你为了让我们围着你转,编出来争宠的疯话。”
  “你若真能回去,早就回去了,何必一次次拿这些荒唐话吓人?”
  我怔怔望着他。
  当年,我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
  他紧紧抱着我,说无论我来自哪里,他都会信我。
  原来那句话,也是哄人的。
  柳如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承安哥哥,姐姐脸色不好,你别说了。”
  萧承安立刻放缓语气安慰她,却连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将那封情书放进抽屉,平静开口:“你说得对。”
  他微微一愣。
  “以后,我不会再拿消失威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