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护着柳如意离开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望着桌上的伤药,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
  婚约解除也好,感情走到尽头也罢,原来都没有那么可怕。
  真正让我喘不过气的,是想起已经去世一年的父亲和母亲。
  在现代时,我从未被父母疼爱过。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生病时烧得神志不清,也只能自己爬起来找药。
  久而久之,我早已习惯身后空无一人。
  可穿越到这里后,父亲和母亲却将我捧在掌心。
  母亲怕我穿不惯繁复的衣裙,便亲手替我改窄袖口,一针一线缝到深夜。
  父亲知道我在宴会上受了委屈,第二日便登门替我讨回公道,哪怕得罪权贵,也不肯让我低头认错。
  就连沈知远,也曾为我连夜赶过百里路,只为教训那个在背后污蔑我的人。
  那时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等我回家,是这样的滋味。
  父母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着我与萧承安成婚。
  如今婚约要解除了,我也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明日便是父母的忌日。
  入夜后,我忍着脚伤走到沈知远房外,抬手敲门。
  他披着外衣打开门,见是我,眉间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晚了,有事?”
  “明日是爹娘的忌日。”我轻声问,“你能陪我去祭拜他们吗?”
  沈知远愣了愣,很快答应:
  “当然。你脚上有伤,明早等我一同坐马车去。”
  他答得那么爽快,我紧绷了一整日的心终于松开。
  至少,他还记得爹娘。
  第二日天刚亮,我便让春桃备好香烛纸钱和父母生前爱吃的点心。
  我在府门外等了许久,也没看见沈知远。
  直到管家匆匆赶来。
  “小姐,大公子天未亮便陪如意小姐去城南请大夫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您不必等他。”
  我握着香烛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病得很重吗?”
  “听说昨夜有些头疼。”
  原来柳如意的一场头疼,比父母的忌日更要紧。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派人去找,只低头上了马车。
  “走吧。”
  城外山路泥泞,马车颠簸得厉害。
  受伤的脚踝一次次撞上车壁,我却始终没有喊停。
  到了墓地,四周只剩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我将祭品一一摆好,又跪在墓碑前,擦去上面的薄尘。
  一路上,我原本有许多话想说。
  我想告诉他们,萧承安喜欢上了别人。
  想说哥哥忘了今日是他们的忌日。
  也想告诉他们,再过几日,我便要永远离开这里。
  可望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爹,娘,对不起。”
  眼泪砸在冰冷的石阶上。
  “你们盼了那么久的婚事,可能等不到了。”
  “我答应过会替你们守着这个家,可我也陪不了你们多久了。”
  风掠过山林,没有人回答我。
  我擦干眼泪,将墓前的落叶一片片扫净,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以前每次出门,你们都会等我回家。”
  “这次不用等了。”
  我抚过墓碑上的字,轻声道:“我会自己回去。”
  等我下山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我刚掀开车帘,便看见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沈知远先下了车,又转身扶住柳如意。
  “今日多谢哥哥陪我去城南。”柳如意柔声道,“其实只是头疼,不必劳动哥哥一整日。”
  “你的身子要紧,怎能马虎?”
  夜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沈知远自然地抬起手,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从前对我那样。
  柳如意看见我,眼神微闪:“姐姐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了哪里?”
  沈知远这才注意到我手中空了的祭篮,神色僵了一瞬。
  他很快移开目光,替我敷衍道:
  “她大约只是出门散心。你身子不适,别站在风口,先回去休息。”
  他没有问我是否去了墓地,也没有问我受伤的脚疼不疼。
  经过他们身边时,柳如意身上的药香被风送来,沈知远正低声叮嘱她按时服药。
  我独自跨过侯府高高的门槛,一步也没有回头。
  父母走后,我曾以为哥哥会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亲人。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这个家早已没有人在等我了。
  这样也好。
  等我离开时,便再没有什么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