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
  他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人不一定要立刻变好。先把今天过完,再想明天。”
  那天以后,我开始认真生活。
  我换了一个采光更好的出租屋,买了一张能放下电脑的书桌,也学着自己做饭。
  我把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写在纸上。
  写下萧承安的冷漠,裴景明的嘲讽,沈知远的沉默。
  写完以后,我将纸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我告诉自己,他们的后悔是他们的事。
  我不必再替任何人的错误负责。
  周砚川也一点点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会在我加班时问:“需要我送你吗?”
  我拒绝,他便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偶尔情绪低落,他也不会追问,只会陪我在楼下走一圈。
  后来,公司接了一个公益项目,需要去郊区拍摄。
  我负责现场统筹,周砚川负责整体协调。
  拍摄当天突降暴雨,设备和资料被淋湿,我急得站在路边不知所措。
  周砚川脱下外套替我挡住头顶的雨,转身带着工作人员抢救资料。
  忙完后,他的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拿着碘伏替他处理伤口,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因为你每次都说不用,却每次都一个人扛。”
  他垂眸看着我,语气认真。
  “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可以偶尔依靠别人。但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我的手指轻轻一颤。
  回城后,我主动约他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并肩走在夜色里。
  “沈知微,欢迎你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着他。
  “谢谢。
  这一次,我的谢谢不是客气,也不是防备。
  而是真心觉得,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重新遇见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公司的项目越来越多,我也从最开始的资料整理,慢慢接手了完整的策划工作。
  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时,我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
  周砚川把文件递给我,只说:“你可以的。”
  我抬头看他:“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愣了片刻,低头笑了笑。
  曾经的我,最渴望听到的就是一句肯定。
  可在那个世界里,我做得再多,也抵不过他们心里的偏见。
  如今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项目结束那天,公司所有人一起去庆功。
  我喝了些酒,回去的路上,周砚川走在我身旁。
  夜风吹过来,我忽然问他:“如果一个人曾经伤害过你,后来又后悔了,你会原谅他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要看你还想不想原谅。”
  “如果不想呢?”
  “那就不原谅。”
  我偏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声音却很认真。
  “别人后悔,是别人的事。你已经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他道歉就消失。”
  我脚步慢了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我没有再问下去。
  周砚川也没有追问我的过去。
  我们并肩走在街灯下,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这样慢慢走下去。
  有工作,有朋友,有一个愿意尊重我的人。
  哪怕偶尔想起那段经历,我也可以装作毫不在意。
  直到展览开幕那天。
  我负责现场统筹,忙完所有事情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灯光调暗,巨大的圆月投影落在白色幕布上,像一轮悬在人间的月亮。
  我站在展厅中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我以为是周砚川回来拿东西,便没有立刻回头。
  “你怎么还没走?”
  没人回答。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爬,像是有什么我极力逃避的东西,终于跨过漫长的时间,找到了我。
  我慢慢转过身。
  展厅入口处,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