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之后,我以为世界会安静下来。
  确实安静了。
  没有电话,没有敲门,没有人在展厅门口堵我。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我照常上班、改稿、加班、赶地铁。
  可他们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退到了我生活的边缘。
  我去图书馆查资料,沈知远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
  我去超市买菜,裴景明就站在街角的报刊亭旁边。
  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萧承安的车就停在楼下,车里亮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
  同事小林有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
  “知微,楼下那几位是不是找你的?”
  “不认识,”我说,“陌生人。”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没再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我几乎习惯了那些影子,就像习惯楼下多长了一棵树。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个深夜。
  那晚我赶一份急稿,公司里只剩我一个人。
  十一点半,周砚川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我,顺便带了宵夜。
  我收拾东西下楼,看见他靠在车边,手里拎着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趁热。”他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正要拉开车门,身后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三个人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走出来。
  萧承安走在最前面,裴景明和沈知远跟在后面。
  他们比两个月前都瘦了一圈,衣服还是那几件,只是旧了、皱了。
  萧承安在我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几次。
  “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我们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裴景明低着头:“以前那些事,是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沈知远没有说话,只是很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们。
  夜风吹过来,吹起萧承安额前的一缕头发,他鬓角似乎多了些白。
  “说完了吗?”我问。
  萧承安愣住。
  “说完了就回去吧。”我把纸袋往怀里抱了抱,转身去拉车门。
  “知微!”裴景明急切地上前一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是真心——”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我扶着车门回头,“可我也是真心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三个人都僵在原地,夜静得能听见远处车流的声音。
  “你们道歉,是因为你们难受,”我说,“不是因为我。当年我难受的时候,你们谁道过歉?”
  没有人回答。
  萧承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我上了车,关上门。
  周砚川绕到驾驶位,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三个人站在路灯下,像三尊被人遗忘的雕像,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车里安静了很久。
  “你还好吗?”周砚川问。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点了点头。
  “挺好的,”我说,“终于可以真正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