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柜台边,一项一项地改。
  旧卡彻底没了信号,我把它掰断,随手扔进垃圾桶。
  梁颂仪看见了,也没问,她只把一串钥匙推到我手边。
  “后门和仓库的。你替我装了系统,留一份备用。”
  我看着她。
  “真不用我干活?”
  “用不着。”她低头拨算盘,“你身体好了,想干再说。”
  这是我搬来后,第一个人把东西交给我,却没在后面附加任何条件。
  下午,港城那间铺子的租户打来电话。
  他说靳家财务通知他暂停支付租金,产权赠予需要重新核验。
  通知是桑夏发的,后面还附了一份函,盖着靳淮办公室的电子签章。
  我让租户把文件转给律师。
  十分钟后,律师给出答复:
  函件没有法律效力,但电子签章是真的。
  我拨通桑夏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
  “姐姐终于肯联系我了。”
  “撤回函件。”
  “铺子本来就是哥哥给你的,现在只是重新复核。”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姐姐既然去了顺德,就好好休息。清晖街离港城那么远,租务上的麻烦,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我没说话。
  清晖街。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电话那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补了一句:“搬家公司送错过一只箱子,我看见了上面的标签。”
  “我的箱子没有送错。”
  这一次,换她沉默。
  我直接挂断电话,把函件和通话时间一并交给律师。
  董事会投票那天,靳淮缺席了。
  他拿着那份租务文件,直接进了靳夫人的办公室。
  靳夫人正在插花,连头都没抬。
  “只是暂缓。人走了,账总要核干净。”
  “账已经核完了。”靳淮把文件放到桌上,“她退得比你要求的还多。”
  靳夫人终于抬眼。
  “为了一个外人,你来质问我?”
  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花枝。
  “八年都没进靳家的门,她算什么自己人?更何况她家那点事,真让她进门,才是麻烦。”
  靳淮脸色一变,却没有接话。
  桑夏端着咖啡站在门口。
  托盘下面,压着一张签章申请单。
  申请日期是晏迟离开的那一天,用途一栏写着:收回赠予资产管理权。
  她说,是靳夫人让她协助核对。
  靳淮却问:“晏迟的地址,你从哪里知道的?”
  “箱子上的标签。”
  “哪个箱子?”
  桑夏顿了顿,又改口:“我在书房打印机上,看见了她的购房合同。”
  “她从不用书房的打印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衡正好推门进来。
  “靳总,查到了。”
  桑夏上个月用行政权限,调取过别墅网络打印机的历史记录。
  其中就有一份顺德房屋交易确认书。
  “我只是怕姐姐被骗。”
  靳淮看着她:“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准备离开。”
  他当着桑夏的面,拨了晏迟的旧号码。
  听筒里传来号码已注销的提示。
  微信旁边,是红色感叹号。
  别墅物业系统里,晏迟的门禁、人脸识别和车辆授权已经全部删除。
  影音账号、购物账号、家庭医疗档案,也在同一天解除绑定。
  没有一个入口,还为他留着。
  靳淮攥紧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廊上,他大哥迎面过来,告诉他码头扩建项目已经表决结束,父亲决定交给大哥接手。
  靳淮像是没听见,抓着车钥匙继续往电梯走。
  桑夏追了上去。
  “哥哥,姐姐做得这么绝,就是在逼你低头。”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靳淮突然伸手挡住。
  “她发烧那晚,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盯着桑夏,一字一句地问:“可我的手机后来还有三个来电。拒接了两个,接通了一个。是谁打的?”
  桑夏停住了。
  周衡调出运营商清单,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电话都是陈医生打来的。接通的那一通有四十秒。当时您的手机在宴会厅休息室,桑小姐的工作平板就在旁边。”
  电梯门缓缓合上。
  靳淮按下负一层。
  车灯亮起,导航机械地报出时间。
  “预计两小时四十分钟后到达。”
  这条路,三天前,我才走过。
  靳淮一脚踩下油门。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不确定,路的尽头还有没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