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淮到的时候,我正躺在茶楼门口晒太阳。
梁颂仪新装的收银系统出了点问题,维修师傅正在检查,我负责坐在旁边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外,车头占了半条路。
送货的三轮车过不去,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
靳淮只能下车,把车挪到公共停车场。
再走回来时,他额角已经出了汗。
他手里提着药箱,还有一杯糖水。
三天没见,他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衬衫后背全是褶皱,和从前那个连袖扣都不能歪半分的靳总,简直像两个人。
“阿迟,跟我回去。”
他说得自然极了。
手也自然地伸向院门。
梁颂仪从柜台后走出来,直接挡住他。
“先生,私人地方,没允许不准入内。”
“我是她男朋友。”
梁颂仪回头问我:“认识吗?让进吗?”
我摇头。
“不让。”
靳淮扶着铁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居然没发火,只把糖水从门缝里递进来。
“你以前喜欢的。”
杯壁上的标签写着:红豆沙,正常糖。
我看了一眼。
“我不吃红豆。”
八年前,他第一次替我买糖水,买的就是红豆沙。
我只尝了一口,他便冒着雨回去换成马蹄露。
后来八年,他再没买错过。
只是最近两个月,糖水常常是桑夏顺路去拿。
“店员说,这是你的常单。”
“那是桑夏的。”
靳淮把糖水放到旁边,又提起药箱。
他说箱盖上的便签还在,里面过期的药也都换过了。
“那也不是我的了。”
他喉结动了两下,开始一件件地补救。
协议的事,是他处理得不好。
铺面的函已经撤回。
桑夏会搬出去。
我想换房间、换管家,甚至换掉整套家具,都可以听我的。
“我不想换。”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那就保持原样。”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换回去。”
那点光瞬间灭了。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锁匠拎着工具箱跑过来,先核对门牌,又问是谁下的单。
我没叫过人。
锁匠翻出订单给我看。
下单人姓桑。备注写着家人独居,情绪不稳定,需要加装远程开门系统。
紧急授权人那一栏,填的是靳淮。
靳淮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当场拨通桑夏的电话。
桑夏一开口,就问他有没有见到我。
“谁让你给她改锁?”
“我只是担心姐姐一个人住不安全。”她顿了顿,又小声解释,“以前这些事,不都是哥哥替姐姐安排的吗?我只是照着你的习惯做。”
靳淮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他没资格反驳。
我从锁匠手里接过订单,在“拒绝安装”那一栏签下名字。
靳淮挂断电话,把药箱放在门边。
“我明天再来。”
“别来了。”
梁颂仪弯腰提起药箱,原样塞回他怀里。
“靳先生,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里的门,谁付款都不能替她开。”
我站起来,转身回屋。
然后拉上临窗那扇窗帘。
只用了一秒。
以前我总以为,和一个人划清界限,要耗上很多年。
原来不过是抬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