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事故复核结果寄到了清晖街。
  我签收时,笔尖一下划破了快递单。
  不是因为难过。
  是手抖得太厉害。
  原认定中的“个人健康原因猝死”被正式撤销。
  新的结论,改为工亡。
  文件写明,承运企业存在强制赶班、违法压缩休息时间、事后篡改事故记录等重大过错。
  白纸黑字。
  迟到了十四年。
  我把复核结果带到父母墓前,一页一页念给他们听。
  山上的风很大。
  纸角一直往上卷。
  我按了两次都没按住,索性松开手,任由它在风里轻轻颤动。
  “爸。”
  “不是你舍不得那一晚住宿的钱。”
  我蹲下来,擦掉墓碑上的灰。
  “妈,那份协议也不是你的错。”
  赔偿中依法属于父母的部分,我收下了。
  靳淮另外提出的私人赠予,我没有签字。
  后来,那笔钱以父亲的名字,进入了司机休息站改造项目。
  第一批二十四小时休息站启用时,每张床边都装了呼叫铃。
  司机可以拒绝超时排班。
  所有投诉,会直接进入独立系统。
  闻峥来茶楼喝茶时,把一份报纸推到了我面前。
  相关报道占的版面很小。
  桑夏,两年三个月。
  靳夫人,受到监管处罚,永久退出集团管理。
  闻峥端起茶,顺口告诉我,靳淮被移出了董事会,也失去了信托表决权。
  他现在留在专项基金里,做无薪监督。
  从前最讨厌看报表的人,如今能对着司机排班表坐上一整夜。
  我扫了一眼,把报纸垫在双皮奶的碗底。
  没过多久,碗底的水渍就洇开了。
  报纸上的那几个名字,也跟着模糊起来。
  闻峥看了看我。
  “你不看完?”
  “看完了。”
  搬进新办公室那天,梁颂仪从仓库最里面翻出了一只旧药箱。
  案子结束后,它作为证物被发还。
  周衡没有亲自来,只叫人寄到了茶楼。
  箱盖上的便签还在。
  经过这么多年,字迹已经褪得快要看不清。
  “阿迟专用,别乱动。”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箱子,把里面所有过期药品整理出来,送去了药品回收点。
  空箱子被我仔细擦干净。
  最后,放进了可回收物筐。
  箱盖碰到筐底。
  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