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镇北将军府,或者说,如今的安国公府,已经悄然忙碌了起来。
  陆辞几乎一夜未眠。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平静与放松。
  他将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安国公”朝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入了箱子的最底层,仿佛要将过去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一同封存起来。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即将远游的富家公子,再无半分昔日那位征北大元帅的铁血煞气。
  这个地方,是权力的旋涡,是的是非非的中心。
  他知道,自己一日留在这里,父亲和整个陆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新帝的猜忌,朝臣的忌惮,都会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只有离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少爷……您真的……真的要走吗?”
  小月红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个早已打包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舍。“您才刚回来几天啊……”
  陆辞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丫头,心中一暖。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那您一定要带上我!”
  小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您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怎么行?小月不怕吃苦,只要能跟在少爷身边!”
  陆辞看着她那副“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哭给你看”的可爱模样,心中好笑,只得点了点头:“好,好,带上你。”
  就在主仆二人准备悄悄从后门离开的时候,管家却神色古怪地跑了过来。
  “少……少爷,门口……门口有人找您。”
  陆辞眉头微皱,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走到府门前,却见两道绝美的身影,正静静地俏立在晨光之中,她们的身旁,同样放着两个收拾好的,小巧的行李。
  正是赵清婉与沈浣纱。
  “陆……辞。”赵清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她那温柔的声音,如同江南的烟雨,能轻易地软化人心,“我……我听说你今日要远游,便……便想着,过来送送你。”
  她本想在陆辞回京之后,便立刻来找他,可总总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看心上人又要远行,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
  而一旁的沈浣纱,则要直接得多。她抱着双臂,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辞。
  “陆大元帅,哦不,现在该叫安国公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你当初可是亲口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遍这世间的风景的。怎么?现在天下太平了,就想一走了之,不认账了?”
  陆辞看着眼前这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你们……”
  “怎么?不欢迎?”沈浣纱的眉毛轻轻一挑。
  “不不不,当然不是。”陆辞连忙摆手,他看着二人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拒绝不了了。他苦笑一声,说道:“也好,路上有你们相伴,倒也不至于寂寞。那就……一起出发吧。”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又充满了活力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哇!你们要去玩,居然不叫我?!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灵巧的猿猴,几个起落之间,便已从远处飞掠而来!
  “砰!”
  那人影竟是直接稳稳地落在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车顶之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来人,正是唐小毒!
  “这种凑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唐小毒从车顶之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陆辞看着眼前这奇特的组合,彻底无奈了。
  一个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一个智计无双的前天网头领,一个活泼好动的唐门毒王,再加上一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这队伍……还真是奇怪。
  “好!”陆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洒脱的笑容,“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旅游’一下!”
  “旅游?”
  “什么是旅游?”
  众人皆是一脸的困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奇的词汇。
  陆辞哈哈一笑,解释道:“旅游,就是……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出去玩!”
  就这样,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宽大马车,载着五个身份各异,性格也截然不同的人,缓缓地驶出了安和城的城门。
  他们的目标——东海之滨,临海州。
  陆辞靠在柔软的坐垫上,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雄伟的城墙,心中充满了感慨。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东海,和自己前世所见过的,那片蔚蓝的大海,又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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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之上,车厢之内,气氛却并未因旅途的枯燥而变得沉闷。
  “少爷,您喝茶。”小月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了陆辞的手边,那副无微不至的模样,仿佛陆辞还是那个需要她时刻照顾的“草包三公子”。
  “陆公子,尝尝我做的桂花糕。”赵清婉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她打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摆放着几块晶莹剔呈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另一边的沈浣纱,则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为也为陆辞倒上了一杯。
  “行军打仗之人,心火旺盛,喝些清淡的雪山银针,才有助于静心凝神。”她看似随意地说着,那双凤眼,却不着痕迹地瞥了陆辞一眼。
  一场无声的“战争”,就这么悄然打响了。
  陆辞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开始隐隐冒汗。他干笑两声,连忙将两样东西都接了过来。
  “都好,都好!我……我都尝尝!”
  还没等他开动,一旁的唐小毒早已是眼疾手快,左手一块桂花糕,右手一杯雪山茶,吃得是不亦乐乎。
  “你们也太客气了!味道真不错!”他口齿不清地称赞道。
  看着唐小毒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车厢内那略显尴尬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这五个人,性格迥异,凑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小月永远是那个最忠实的守护者,她的世界里,只有陆辞一人。陆辞渴了,她递水;陆辞饿了,她递饭;陆辞想看书,她便立刻从包袱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本早就准备好的闲书。
  唐小毒则是队伍里的开心果,他一刻也闲不住。不是在研究路边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看看哪个能入药,哪个能制毒,就是在跟陆辞打听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陆辞陆辞,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飞机’,真的能带人飞上天吗?比我们的轻功还快?”
  “陆辞陆辞,你再给我讲讲那个叫‘奥特曼’的故事呗!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而赵清婉,则是队伍中最温柔的存在。
  她话不多,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浣纱,则无愧于她前天网统领的身份。她的观察力,敏锐到了极点。
  “前面那家客栈,有问题。”她只是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便淡淡地说道,“门口的旗幡是新的,但门前的台阶,却磨损得厉害,证明这家店,至少开了十年以上。一个开了十年以上的老店,为何要换新旗?
  而且,你们看那店小二,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他走路的姿势,下盘极稳,虎口之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这分明是常年练武的人。”
  听她这么一分析,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而陆辞,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卸下所有重担的放松。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的征北大元帅,也不再是那个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帝王猜忌的安国公。
  他,就只是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