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太守府。
这里已经被征用为周显的临时指挥所。
大堂内灯火通明,数十支蜡烛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案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还有无数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代表着战壕和防御工事的位置。
大将军周显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眉头微锁。
四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敌人。
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见过。
诡计多端的阴谋家,他也见过。
但陆辞这样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个从无名小卒,在短短数年内崛起为一方霸主的年轻人。
一个拥有着颠覆战争形态的火炮,却从不盲目使用蛮力的聪明人。
周显承认,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对手。
坐在下首的凉城太守张之,正殷勤地为周显倒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他原本是个八面玲珑的官场老油条,但此刻夹在两大势力之间,也难免有些战战兢兢。
"大将军。"
副将王彪躬身道。
"斥候来报,陆辞的炮营已经推进到城外五里处。"
"他们正在构筑炮位,看架势,是要用火炮轰击我们的防线。"
周显放下战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嗯。"
"火炮的最大射程是多少?"
"回大将军,根据项天行那边的情报,最远大约能打三里地。"
"三里......"
周显眯起眼睛,在心中默默计算。
"那就是说,五里外的炮位,还在安全距离内。"
"他们需要推进到至少两里之内,才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王彪点头道:
"正是。"
"不过,根据项天行的败绩来看,那种名为'火炮'的武器,威力极大。"
"一炮下去,方圆数丈之内,寸草不生。"
"若是硬冲,只怕伤亡惨重。"
周显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陆辞大营的红色方块,沉默了片刻。
"项天行是个蠢货。"
"他以为有了几门破炮,就能横行天下。"
"结果呢?"
周显冷笑一声。
"炮还没响,自己先炸了营。"
"他输的不是武器,是脑子。"
张之连忙附和道:
"大将军说得是!"
"项天行刚愎自用,哪里比得上大将军运筹帷幄。"
周显没有理会这些奉承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凉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划过。
"陆辞的火炮确实厉害。"
"但火炮也有弱点。"
"王彪,你说说,火炮的弱点是什么?"
王彪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火炮笨重,移动不便。"
"而且填装费时,每发一炮,都需要好长时间。"
"还有......"
王彪想了想。
"火炮只能打固定的目标。"
"如果目标是移动的,或者分散的,火炮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很好。"
周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到了关键。"
"火炮能打固定目标,能打密集阵型。"
"但如果我们不列阵,不聚集,他的炮弹往哪里打?"
周显指了指城外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
那是他这两天命人挖掘的战壕和土墙。
"传令下去。"
"全军不许出战。"
"依托城墙和外围的战壕,构筑多层防线。"
"把营地分散开来,每个营地之间至少隔开三百步。"
"我要让他的炮弹,都打在空处。"
王彪眼睛一亮。
"大将军英明!"
"这样一来,就算陆辞的火炮再厉害,也伤不了我们几个人。"
张之也连忙拍马屁:
"大将军用兵如神!"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拖住陆辞。"
"等到各地藩王的援军一到,来个瓮中捉鳖,陆辞插翅难逃!"
周显转过身,看着门外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援军?"
"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援军。"
"陆辞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困难。"
"他耗不起。"
"我只需要拖他十天半个月,他的军心自然就会乱。"
"到时候,不用我打,他自己就会退兵。"
周显的声音里,充满了老将的自信。
"陆辞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还是太年轻。"
"想跟我玩?"
"他还嫩了点。"
......
陆辞大营。中军大帐内。
孙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茶水溅了出来。
"这个周显,简直就是个缩头乌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凉城的位置。
"他在凉城外挖了无数条沟,还筑起了土墙,跟城墙连成一片。"
"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过去。"
"战壕里都是削尖的木桩,马蹄一踩上去,就会被扎穿。"
"而且他的营地分散得很,东一块西一块。"
"火炮就算打过去,也炸死不了几个人。"
斥候刚刚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棘手。
周显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他没有像项天行那样盲目自大,以为有了火炮就能天下无敌。
而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恶心的战术——
防守反击。
"末将请战!"
一名年轻的校尉站了出来。
"末将愿率三千死士,强攻凉城!"
"就算死,也要在城墙上插上我们的旗帜!"
陆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勇气可嘉,但不必送死。"
"凉城城高墙厚,又有周显的二十万大军驻守。"
"强攻只会白白损失人命。
李文儒摇着折扇,眉头紧锁。
"主公,周显是在拖时间。"
"他在等援军。"
"虽然各地藩王目前还在观望,但一旦他们决定出兵......"
"一旦各地藩王的兵马合围过来,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冯谦之捋了捋胡须,神色凝重。
"不仅是援军的问题。"
"我们远离根据地,粮草补给全靠后方运送。"
"一旦被周显拖住,时间久了,粮草就会出问题。"
陆辞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看来,他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三日。"
陆辞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必须破敌。"
"否则,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众将面面相觑。
三天?
面对这样一个如此严密的防线,三天破敌,谈何容易?
"主公。"
冯谦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凉城北面的一条小路。
"既然正面攻不进去,不如绕道?"
"派一支奇兵,绕过凉城,偷袭周显的粮道。"
"只要断了他的补给,他不战自乱。"
陆辞看着那条小路,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周显是老狐狸。"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既然敢在这里列阵,粮道必然重兵把守。"
"我们派去的人少了,是送死;人多了,正面战场就会空虚。"
"一旦周显发现我们分兵,他立刻就会反扑。"
众人陷入了沉默。
打又打不进去,偷袭又没机会。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跟周显耗下去?
"攻心。"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文儒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众人纷纷看向他。
李文儒走到地图前,折扇轻轻点了点周显大营的位置。
"周显虽然厉害,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