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城。
书房内,墨香弥漫。
李文儒站在书案前,手中的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他的手腕悬空,每一次落笔都苍劲有力,仿佛要把满腔的激愤都倾注在这毫端之上。
陆辞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好了?”
陆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回主公,好了。”
李文儒放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陆辞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那是一篇足以震动天下的《讨暴君檄文》。
“盖闻明主治世,以德服人;昏君祸国,以暴制众。”
“今有昏君魏氏,继位以来,荒淫无道,宠信奸佞。”
“内兴土木,以悦妇人;外起兵戈,征四夷以填私欲。”
“赋税猛于虎,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刑罚惨于鬼,忠良遭受屠戮,血流成河。”
“西北大旱,赤地千里,朝廷不发一粒赈灾之粮,反增苛捐杂税,致使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陆某不才,受命于危难之际,平叛乱,定七郡,护一方百姓平安。”
“然昏君不仅不赏,反生猜忌,罗织罪名,欲置陆某于死地。”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今陆某顺应天命,吊民伐罪,挥师北上,清君侧,除奸佞!”
“凡天下义士,不论出身,皆可来投,共襄盛举;凡助纣为虐者,大军所至,玉石俱焚!”
陆辞看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
“字字诛心。”
“尤其是那句‘易子而食’,足以让天下百姓心中的怒火烧穿这层天。”
李文儒拱手道:
“主公谬赞。”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陆辞拿起檄文,递给一旁的沈浣纱。
“抄写五万份。”
“散播出去。”
“我要让这天下七十二郡,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是!”
沈浣纱接过檄文,转身离去。
红色的披风在门口一闪而过,带着一股决然的杀气。
......
三日后。
安和城,皇宫大殿。
“反了!”
“反了!”
“这个陆辞,简直是大逆不道!”
天子将手中的檄文狠狠地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因为过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急促的喘息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回荡。
“朕要杀了他!”
“朕要诛他九族!”
天子拔出腰间的宝剑,疯狂地砍向面前的龙案。
“咔嚓!”
名贵的金丝楠木桌角应声而断。
木屑飞溅,划破了一名太监的脸颊。
那太监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依旧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显!”
天子猛地转过身,剑尖直指跪在最前面的一名身穿金甲的将军。
“臣在。”
周显抬起头。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即使面对暴怒的皇帝,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朕给你二十万禁军!”
“现在!立刻!马上!”
“给朕南下,踏平安定城!”
“把陆辞那个逆贼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周显沉声道:
“臣,领旨。”
“陛下放心,区区反贼,臣定当将其碎尸万段,以正视听。”
天子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还有。”
“传朕的旨意。”
“命令各地藩王,即刻出兵,配合大将军围剿叛贼。”
“谁若是敢观望,敢不出力......”
天子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入地面,火星四溅。
“朕连他一起杀!”
......
此时的天下,早已因为这篇檄文而沸腾。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
人们都在传阅着这篇檄文。
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只要有一个人念,周围就会围满一圈人。
听到“赋税猛于虎”、“易子而食”这些话时,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太感同身受了。
这几年,日子越来越难过。
交不完的税,服不完的役。
家里稍微有点存粮,就被官府搜刮一空。
陆辞的话,说出了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心声。
各地藩镇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
江南三郡。
太守府内。
三位太守聚在一起,看着手中的檄文。
“陆侯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朝廷无道,我们何必跟着陪葬?”
“听说西北那边,赋税全免,百姓安居乐业。”
“反了吧!”
当日,江南三郡宣布脱离朝廷,改旗易帜,响应陆辞的号召。
而更多的藩镇,则是选择了沉默。
他们既不表态支持皇帝,也不响应陆辞。
他们在等。
等这一战的结果。
若是陆辞赢了,他们便锦上添花。
若是朝廷赢了,他们便说是道路不通,消息闭塞。
还有两郡太守,为了向皇帝表忠心,立刻斩杀了陆辞派去的信使。
但当皇帝催促出兵的圣旨送到时。
他们却开始哭穷。
“粮草不足。”
“兵甲未修。”
“盗匪横行,无法抽身。”
总之就是一句话:精神支持,出兵免谈。
......
安定城。夜色深沉。
陆辞站在地图前,听着李文儒的汇报。
“主公,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李文儒指了指地图上的各个标记。
“江南三郡已经响应,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其余大部分藩镇都在观望。”
“这说明什么?”
李文儒摇了摇折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说明魏家天子的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那些藩王,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早就看出来,这大厦将倾。”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带头把这房子推倒的人。”
陆辞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京城的红色区域。
“那我们就做这个推倒房子的人。”
“二十万禁军......”
“周显......”
陆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块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只要击败了周显的中央军,那些观望的墙头草,立刻就会倒向我们。”
“到时候,大势已成,京城便是一座孤岛。”
“主公英明。”
李文儒合上折扇。
“明日便是誓师大会。”
“军心可用,民心可用。”
“此战,必胜。”
......
次日清晨。安定城外。
二十万大军列阵。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旌旗蔽日,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刀枪林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辞一身银甲,红色的披风随风狂舞。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达三丈的点将台。
每走一步,台下的战鼓便擂响一声。
“咚!”
“咚!”
“咚!”
鼓声沉闷,却直击人心。
陆辞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二十万将士。
这些士兵,有的是跟随他从临海城一路杀出来的老兵。
有的是刚归降的西北军。
还有的是因为那篇檄文,自发赶来参军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陆辞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苍穹。
“诸位!”
他的声音经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看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