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离开致远后，我直接去了夏燃家。
学校嘴里的“不三不四”，我一个字都不信。
上一世我就是太信学校给出的漂亮履历，才把纪南絮当成最值得托举的人。
这一世，我只信自己看见的。
夏燃家在城南老旧小区。
楼道窄，墙皮发霉，声控灯坏了两层。
门是夏燃开的。
她看见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闻总？”
她下意识往屋里挡了挡。
我放轻声音。
“方便进去吗？不方便就在门口说。”
夏燃咬了咬唇，退开一步。
屋子很小。
客厅摆着一张折叠床，床边堆满药盒、缴费单和医院开的复查通知。
她母亲躺在床上，脸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听见动静，努力撑着要起来。
夏燃赶紧过去扶。
许知夏低声询问夏燃能不能核验材料。
夏燃点头，把一个塑料文件袋翻出来。
里面是医院缴费单、诊断证明、社区困难证明，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工资结算条。
我问她：
“你每天几点起？”
“五点。”
“早餐店卸货？”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染黄的发尾。
“老板说我力气大，搬得快，给我按天结。”
“中午呢？”
“食堂洗盘子，能管饭。”
“晚上便利店？”
“嗯。晚自习后过去，十二点半下班。有时候老板忙，会拖到一点多。”
许知夏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样一天睡多久？”
夏燃没说话。
她母亲在床上哽咽：
“小燃不是坏孩子，她就是没办法。”
夏燃脸一下白了。
“妈！”
她像是怕这句话太像卖惨。
我看着她。
“你的错题本呢？”
她慢吞吞从书包最底下抽出一本本子。
封皮磨破了，边角卷起，字不漂亮。
但每一页都很满。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被水渍晕开的字。
“如果我不用每天打三份工，也许就能去高考了吧。”
夏燃声音发紧。
“闻总，我不是故意装可怜。”
“我知道我成绩不好，纪律也差。您要是后悔了，我可以理解。”
我看着她眼下的青黑。
她哪里是纪律差。
她是快被生活榨干了。
我说：
“材料可以留档吗？不公开你的隐私，只做内部审核和必要取证。”
夏燃点头。
“可以。”
许知夏立刻把缴费单、打工记录、社区证明一一拍照存档，又联系医院核验欠费情况。
离开时，夏燃送我到楼梯口。
她站在坏掉的声控灯下，黄头发在昏暗里一点也不刺眼。
她小声说：
“闻总，我真想读书。”
我说：
“我知道。”
当天晚上，致远论坛炸了。
热帖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年级女神被精神小妹截胡，谁敢信没内幕。”
配图里，夏燃站在巷子口，旁边几个染发男生抽着烟。
看起来像她深夜和人厮混。
下面评论疯了一样。
“这就是所谓想读书？”
“纪南絮输给这种人，真讽刺。”
“启明科技要不要出来解释？”
许知夏脸都气白了。
“这照片是假的引导。”
“我查了定位，那条巷子后面就是夜市。”
“她那天是帮摊主收东西，那几个男的是隔壁摊的临时工。”
我冷冷道：“去调监控。留证。”
许知夏点头。
手机这时响了。
是夏燃。
我接起来，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闻总，对不起。”
“我没有跟他们混，那天我是去要夜市工资。那几个人我都不熟。”
她越说越急。
“真的，我没骗您。”
我没有打断她。
她吸了吸鼻子，强撑着说：
“要不......您还是换人吧。”
“我这种人，好像会给您添麻烦。”
我问夏燃：
“你还想不想读书？”
很久后，她才小声说：
“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恶毒的帖子。
忽然笑了。
“好。”
“那接下来，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