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7
启明个人申请通道开放后，致远递上来一百多份材料。
许知夏带团队审了整整两周。
能直付的，不打到个人账户。
餐补进饭卡。
资料费直接结算给书店。
住校费进学校财务专户。
医院费用走医院窗口。
我把新版协议看了一遍又一遍。
学生有拒绝公开身份的权利。
有退出权。
有自主选择升学路径的权利。
启明不能强迫学生拍视频、写感谢信、参与商业宣传。
同时，学生不得伪造材料、恶意诽谤、违规套现。
违者中止资助，并承担相应责任。
第一批名单出来，夏燃自然在里面。
还有高二的林遥。
她父亲去世，母亲精神疾病，跟外婆住在城郊，每天通勤三小时。
申请理由只有一句：
“想住校，不想晚自习提前走。”
我批了。
还有一个男生，近视八百度，眼镜用了四年，镜片磨得发花。
申请理由写：
“想看清黑板。”
我也批了。
这些愿望小得可怜。
但这才是助学该做的事。
不是给谁镀金。
夏燃第一次收到餐补到账提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食堂窗口。
一份牛肉面。
加了一个卤蛋。
她写：
“今天没买白饭。”
隔了几秒，又补一句：
“我吃完就去自习，不浪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给纪南絮打第一笔款，她说想去冬令营。
我觉得她有野心，很好。
这一世，夏燃先吃了一颗卤蛋。
我也觉得很好。
人只有先不饿，才有力气谈远方。
纪南絮也提交了申请。
许知夏把材料放到我桌上时，表情很微妙。
“她申请了基础助学、强基冲刺营、高校导师长期陪跑、公开表达训练、个人纪录短片。”
我翻了翻。
她家确实不富裕。
父亲做小生意亏损，母亲临时工，家里还有房贷。
但没到最高困难等级。
基础生活补助可以部分通过。
强基冲刺营要看成绩和真实支付能力，可以进复核。
至于导师长期陪跑、公开表达训练、纪录短片。
我直接划掉。
“不是必要助学支出。”
许知夏问：
“那她恶意造谣这事呢？”
“按规则。”
我说：
“当年度专项培养资格暂停。”
“基础困难补助保留复议权，但必须完成公开道歉和法务和解。”
许知夏点头。
“她肯定不服。”
果然，结果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纪南絮给我打来电话。
这次她没有开免提。
声音哑得厉害。
“闻总，我想见您。”
我说：
“有异议，走复议。”
她沉默几秒。
“我已经道歉了。”
“夏燃接受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不甘心可以努力。不能造谣。”
她忽然急了。
“那您就能把我所有路都堵死吗？”
我被她气笑了。
“我堵死你哪条路了？”
“学校不让你高考了？”
“大学不让你报了？”
“你失去的，只是启明原本可能额外给你的特权。”
她呼吸一滞。
我声音冷下来。
“别把没拿到别人的东西，说成别人毁了你。”
“我不欠你。”
挂断电话后，我坐了很久。
许知夏递给我一杯温水。
“闻总，您没事吧？”
“没事。”
只是想起上一世。
那时纪南絮也这么哭。
她哭着说自己不想接某个低俗商单，我帮她拒了。
后来她说，是我打压她事业。
她哭着说不想被贫困标签困住，我替她撤掉所有宣传。
后来她说，是我剥夺她讲述自我的权利。
这一次，我不会再递给她能扎回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