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顾川舟独自住在曾经关押我的那个冷宫里。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每日都要喝那碗馊掉的粥,仿佛在品尝我当年的苦。
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在床上蠕动。
他命人打造了无数个我的木雕。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冷漠。
他每天对着那些木雕说话,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宁儿,这块肉给你吃,朕不饿。”
“宁儿,别走……”
这天,宫里突然热闹起来。
听说,是神医姜宁回京探亲。
顾川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用两只手肘,一点点地爬。
爬过满是灰尘的院子,爬过长长的宫道。
指甲断裂,膝盖磨破,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只想再看我一眼。
终于,他爬到了宫门口。
长街上,人声鼎沸。
我一身布衣,未施粉黛,却神采飞扬,比当皇后时美了不知多少倍。
我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那是杨于安收养的孤儿,正在咿咿呀呀地叫我娘亲。
杨于安走在我身侧,手里提着我爱吃的糕点,满眼宠溺。
顾川舟趴在人群的缝隙里,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宁……儿……”
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喧嚣中。
但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那如乞丐般的老人。
那一刻,顾川舟的心脏狂跳。
他以为我会认出他,会恨他,哪怕是骂他一句也好。
然而。
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哪怕一瞬。
我转过头,对身边的丈夫笑道:
“刚才好像有只老鼠在叫,听着怪渗人的。”
杨于安温柔地帮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别理会,脏了耳朵。”
我们就这样走远了。
一家三口,背影如画。
顾川舟看着那个背影,心脏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痛,比万箭穿心还要疼上一万倍。
那是被彻底遗忘、彻底无视的绝望。
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恨,而是不在乎。
大雪落下,覆盖了顾川舟僵硬的身体。
他死在了我离开的那一天。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一文钱买回来的、已经断裂生锈的同心锁。
至死,未能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