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舟死后,史官手中的笔并未留情。
  《本纪》载:“帝昏聩,宠妾灭妻,致江山动荡,终郁郁而终,谥号‘灵’。”
  灵,乱而不损曰灵,并不是什么好词。
  坊间流传着一本画册,名为《山河图》。
  画师署名“宁安”。
  画中山河壮丽,有大漠孤烟,有江南烟雨,有市井繁华。
  唯独没有那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也没有那个身穿龙袍的帝王。
  杨于安的日记里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守了她八年。看着她为另一个人绣花,看着她为另一个人挡酒,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我曾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做个旁观者。幸好,上天垂怜,让我接住了那颗破碎的珍珠。”
  其实当年的真相还有很多。
  比如我流产那次,杨于安曾冒死试图送来解药,却被顾川舟以“外男不得入内”为由拦在门外。
  比如顾川舟死前那一晚,其实一直在喊着“对不起”,但空荡荡的冷宫里,只有老鼠在啃噬木头的声音。
  某年某月,江南水乡。
  我坐在乌篷船头,手里拨弄着一把古琴。
  月色如水,江风微凉。
  我有些醉了,对着月亮喃喃自语:
  “下辈子,不入帝王家,不识顾川舟。”
  杨于安在船尾煮茶,茶香袅袅。
  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钟声。
  那是京城的方向,那是国丧的钟声。
  顾川舟驾崩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这里。
  杨于安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我。
  我指尖未停,琴音依旧流水般倾泻而出。
  只在曲终时,一根琴弦突然崩断。
  “崩——”
  声音尖锐,划破了夜空。
  杨于安有些紧张:
  “宁儿,琴弦断了,手疼吗?”
  我低头看了看那根断弦,神色淡然,随手将其扯下,扔进了江里。
  “琴弦松了,换一根便是。”
  我不甚在意地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江水滔滔,带走了那根断弦,也带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我转过身,接过杨于安递来的热茶,对他展颜一笑。
  “这茶真香。”
  船行远去,消失在茫茫烟雨中。
  天地广阔,再无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