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外。
  刘备身姿挺拔的站着,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原本没打算拿卢徽给自己的验传,只是在了解到张辽目前的窘境后,感觉若是不拿出来,恐连校场都进不去。
  他也实属无奈。
  自来都是募兵将领,担心招的兵员不够,哪有他这样,上赶着入伍的?
  这都什么事啊?!
  他并没有等太久,那名前去传报的士卒,便去而复返。
  那士卒对着刘备拱手,态度恭敬了不少道:“刘君,我家将军请你进去。”
  刘备点头,知道是卢氏给的验传起了作用,拱了拱手道:“有劳了。”
  随后便跟着士卒往里走。
  校场很空阔。
  一眼便能看清场内情况。
  穿过几顶军帐后,他也是看见了一位少年将军。
  很年轻,约莫才二十出头。
  身材约七尺八,面容方正,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腰间别着一柄环首刀,眉宇间透着一股边地特有的硬朗。
  只是此刻神色却多了几分急躁。
  刘备了然。
  这应该就是张辽了。
  而站在张辽旁边的,是一个头戴高冠、腰缠美带、佩剑悬玉,气宇轩昂的男子,一看便知是地方大族出身。
  两者气质截然不同。
  刘备并没有多加打量,朝这位年轻将领,拱了拱手,道:“涿县刘备,见过张将军。”
  在刘备打量张辽时,张辽也在打量着刘备。
  刘备的长相颇为端正,朗目疏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耳朵,耳垂厚实饱满,垂在两侧。
  张辽心中暗自称奇。
  他见过不少人物,但长着这样一双大耳垂的,还是头一回。
  又因刘备是乐成刘氏都敬重之人,他更是不敢有丝毫轻慢。
  张辽连忙回礼道:“在下只是司徒府一掾属,兼领募兵之事,岂敢称将军?”
  “刘君直呼我名字即可。”
  刘备笑着道:“我可是仰慕将军多时,又岂敢无礼?”
  “而以将军之英姿,取封侯于边关,也是早晚之事。”
  被刘备这般赞赏,张辽虽知道只是客套,却也颇为受用。
  不由生出了几分好感。
  就在刘备欲开口,说明来意事,一旁的高冠男子却是按耐不住,主动开口了。
  “刘君,可还记得我否?”
  刘备抬眼,看了过去。
  只是眼前这张脸太陌生了,他的确毫无印象,只能拱手问道:“足下是?”
  高冠男子轻叹:“刘君,果然是忘了。”
  “在下,刘覃,字仲渊。”
  随即,他便主动介绍道:“数月前,你跟高君拜访卢氏,当时我便在场,只是卢府高门,未能进入。”
  “而在府外等候时,还曾与你从弟有所交谈。”
  刘备恍然。
  他已经记起来了。
  当日回去时,刘德然跟他提过,在卢府外认识了一名河间刘氏的子弟。
  多半便是此人。
  刘备连忙拱手:“竟是河间刘氏子弟,是我刘备有眼不识泰山了。”
  “当时忙着赶回涿县,处理部曲之事,并非有意怠慢,还请见谅,而我弟德然对君子可一直都称赞有加。”
  “即便是近期都还在不时提起。”
  刘覃笑了笑。
  他看向刘备,有些好奇道:“刘君,你乃幽州人士,在地方更是富有良名,而方才听那小卒之言,你竟是来投军的?”
  “这是因何?”
  刘覃是真心费解。
  他可非是对刘备一无所知。
  之前见刘备能进入卢府,就已派人暗中打探过刘备的消息。
  而近几日,还偶然听得,刘备的‘咏梅’之文为卢府写在了院墙之上。
  这更是令他大为震惊。
  他三番四次的拜访卢氏,也只是想请卢氏举荐自己出仕,以摆脱今上因‘三君’之事,对河间刘氏的党锢。
  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能有一人为卢氏这么赏识推荐。
  这可是连卢公弟子高诱,都未曾有过之殊遇,刘备一县中之人,何德何能啊?
  而且他若没记错,在去岁九月,刘备就曾为郡中征辟,只是最终选择了不辟。
  以刘备如今在涿君的声望,想出仕不说轻而易举,也绝非难事。
  何以舍近求远?
  张辽同样看了过去。
  他也颇为好奇,刘备一幽州之人,为何要远道来冀州参军?
  刘备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对于来冀州参军,其实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是如今有认识自己的人在,这番说辞,却是要变一变了。
  他看着刘覃,轻笑道:“大概是为虚名所累吧。”
  “如今我尚未出仕,却已在郡中声名鹊起,公孙伯圭乃我兄长,高子导为我同门,卢公之子,卢子美与我亲近。”
  “郡中更是为我赏识。”
  “若是留在郡中,的确是仕途坦荡。”
  “但我自知才学浅薄,得这么多人赏识、器重,实在是心中不安,唯恐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担心会恶了他们的名声。”
  “我刘备不才,一生所求,便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又岂敢如此?”
  说着,刘备便坦然笑道:“我过去数年,一直在冀州从事,得冀州一商贾传信,这边或有募兵,便带人赶了过来。”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早年,初涉军事,却是落得潦草收场,心中还是颇有郁气,如今便是想从头来过,以重振胸中志气。”
  “从微末起,一步一个脚印,以自身才学,实现心中抱负,这岂不比假以他人之手,更为快哉?”
  听着刘备的慷慨陈词,刘覃跟张辽,都为之神色动容。
  世上从不乏高洁之士。
  但洁身自好到这般程度的,实是寥寥。
  而刘覃知道,这非是刘备一时狂言,而是他真的切实在做的。
  刘覃拱手,正声道:“初闻刘君之名,刘君刚为朝廷免官,当时我对刘君还颇为不以为然,只以为是一才庸中人。”
  “后见刘君以‘补束脩’之法,得以进入卢府,只以为是投机取巧,而后得知刘君当时竟已辞让郡中征辟。”
  “这才对刘君有所改观。”
  “而这几月,不时有刘君消息传来,才知晓刘君乃志向高洁之人。”
  “但就眼下来看,刘君不仅能忍受郡中名利诱惑,还甘愿折腰,不失初心,实是不顾人之是非,坚守自道的豪杰之士。”
  刘覃看着刘备,顿了一下,有感而发道:“风起于青萍之末,舞于松相之下。”
  “春夏之时,草木葱老,秋冬之际,方知松相之后凋。”
  “刘君能得卢氏赏识,实是实至名归。”
  “我刘覃佩服。”
  刘覃朝着刘备恭敬一揖。
  刘备连忙伸手,将刘覃扶了起来,道:“君之高赞,刘备实不敢当。”
  等将刘覃扶起,刘备看向一旁的张辽,致歉道:“方才一时谈的兴起,却险些误了大事。”
  他郑重的拱手,肃然道:“刘备此行,是携部曲,特来投效将军的,还望将军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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