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在坐了快小半时辰后,辎车终于在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下。
  门外早有仆从等候。
  车刚停下,便立即有人上前,搬来踏石,恭谨的请他们下车。
  刘备跟张辽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刘覃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到刘备身影,刘覃主动迎了上来,拱手一礼,脸上露着笑:“玄德兄。”
  随即也不失礼数的朝刘备身后的张辽,微微颔首:“张将军。”
  刘备连忙回礼:“让仲渊久等了。”
  张辽也恭谨的回礼:“刘君。”
  刘覃致歉道:“今日这么急忙请玄德兄到场,非是我之本意,实是我一好友,不日要去幽州求学。”
  “而玄德兄乃幽州士人,我却是不欲让我这好友,失去认识玄德兄这大好机会,故而才这般急切。”
  “还请兄长见谅。”
  刘备摆手,笑道:“能为仲渊这般看重的,定是大才,我刘备能有机会认识这般大才,高兴都来不及,又岂敢怪罪?”
  刘覃笑着点点头,“玄德兄、张将军,里面请。”
  刘覃引着二人入内。
  三人穿过前庭,走过回廊,一路上松柏掩映,灯火通明。
  宅邸颇深。
  比涿县刘氏的祖屋都不知大了几倍。
  刘备暗自感慨:‘这便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世家望族啊。’
  ‘果真不同凡响。’
  刘覃将两人引到正堂。
  堂上悬着几盏青铜灯,映得满室通亮。
  里面早已摆好了案席,案上陈设着各种华贵的漆盘、耳杯、箸匕,还有几碟干果,只是还未上菜。
  堂内已坐了七八人,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士人,皆高冠儒服,各有风度。
  刘覃为刘备一一引荐起来。
  “这位是蠡吾赵氏的赵昂,赵伯举。”
  刘备抬眼看了过去,这人一袭玄色深衣,腰间系着素色丝带,显得颇为文雅。
  “这位是鄚县张氏的张岐,张子安,其兄长是名士张超,乃留侯张良的后裔。”
  “这位是俞瑾”
  刘备面带微笑,一一见礼。
  这些人他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也知道都是河间郡的地方大族子弟,自不敢露出丝毫轻慢。
  不过他也清楚,这些人对他其实并不了解,之所以肯来,多半是看在刘覃的面子上。
  亦或者是因‘卢氏墙上的那首诗’而来。
  在介绍的差不多时,刘覃顿了一下,看向了一人,道:“接下来向玄德兄介绍的,便是我即将去幽州求学的好友。”
  “邢颙,邢子昂。”
  “我这位好友可是跟玄德兄很像,也是拒绝了朝廷的征辟。”
  “不过他是拒绝了朝廷的举孝廉和三公征辟。”
  闻言。
  刘备也是心头一惊。
  他抬眼,朝这位‘邢子昂’看去。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身形修长,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正朝刘备微微一笑。
  他惊的不是拒绝三公征辟,放弃举孝廉。
  而是惊讶,自己似听过这个名字。
  只是一时记不太起来。
  他已大致猜到,这恐是一位后世知名人物。
  刘备拱了拱手:“邢君。”
  邢颙还礼。
  他的目光只在刘备脸上停了一瞬,便直接移开了,似对刘备并没太多兴趣。
  刘备也不在意。
  名士都有自己的傲气。
  何况这可是连举孝廉跟三公征辟都能拒绝的人,自己若不是为卢氏亲近,恐根本就入不了此人的眼。
  介绍完,众人一一落座。
  刘覃坐主位,刘备坐在他左侧。
  而邢颙、赵昂、张岐等人则按年岁,依次分坐左右。
  至于张辽则是被安排到了最末。
  张辽却是毫不介意。
  刚才听刘覃介绍时,他已大致知晓了今日赴宴的是那些士人。
  他们中有的是本人名声已显,有的是祖、父之名天下皆知,观其举止,闻其言辞,无一不是杰出之士。
  他一边地之人,能位列此席,完全是因刘备的缘故,又哪里还敢有不满?
  等酒菜上来,诸人齐齐举杯,‘饮满举白’,这酒宴就算开始了。
  又因在座的都是饱学之士,或精通典籍,或有出众之才,这番宴饮自又与往常的聚饮有所
  不同。
  才一开始,就有人主动开始敬酒。
  刘覃为主人,自是要对他进行感谢。
  随后是邢颙,他本就是河间名士,如今又拒绝了郡中孝廉跟三公征辟,名声大噪,其他人自不敢怠慢。
  其次便是刘备了。
  不管他们对刘备认不认可,但他如今得刘覃尊重,又为卢氏赏识,已是名声在外,自不会轻易得罪。
  对众人的敬酒,刘备自是没有拒绝。
  皆是一饮而尽。
  酒过三行,诸人皆酣。
  刘覃拍了拍手,把族中奴婢们召进堂中,歌舞鼓瑟以助兴。
  刘覃是主人,先前受人敬酒,后来为活跃气氛,又主动找人对饮,接连喝了好些杯,已有些醺醺然。
  他指着堂中歌舞鼓瑟的奴婢,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在座尽是各自族中英杰,故将族中女婢请出,表我欢愉之情。”
  “诸君也请勉强来听罢!”
  “诸君,人生一世,良辰恨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只盼长乐未央!”
  高声之后,刘覃便低沉下来,轻叹道:“想我河间刘氏,昔年是何等尊荣?”
  “天子也为我氏迎立。”
  “而天子本聪灵,奈何入朝之后,日渐被小人、阉竖蒙蔽。”
  “祖父意欲诛阉宦,重振朝纲,以解苍生倒悬,却为阉宦所害。”
  “我刘氏更是为阉宦彻底打压,久不得出仕,眼下竟已十年朝中无人。”
  刘覃喟叹连连,停了会儿,又接着说道:“光和元年,天子立鸿都门学,群小以虫篆之技而见宠。”
  “近些年更是宠信阉宦,任由阉宦卖官鬻爵,弄的天下时政败坏,民不聊生,这已是在掘我大汉治国根基了啊。”
  “可笑天子近些年解党锢,天下士家皆已陆续出仕,唯独我刘氏被拦之门外,朝中阉宦就这般惧我刘氏?”
  “假设有一日,朝廷解我党锢,我必提三尺剑,登天子堂,效仿祖父,为天下除害,还海内晏然。”
  “奈何奈何!”
  堂中诸人皆是一静。
  刘备目光微动,他看了一眼慷慨激扬的刘覃,脸色略有点古怪。
  因为刘覃所说,跟他知道的情况,有不小的出处。
  没等刘备细想,刘覃已将目光看了过来,拱手道:“刚才酒后失言,还请玄德兄莫要见怪。”
  “我一失意之人,满是牢骚言,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如今朝廷虽吏治败坏,但日后有诸位贤人辅佐,定能澄清宇内。”
  “玄德兄,我偶然听闻,兄长除了卢府的那首梅花,还曾做过一首乐府,昂然奋进,不知可否赠与我,让我能学习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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