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募兵?”刘备眉头一皱。
  他能够理解,张辽募兵效率不高。
  毕竟一个外来将领来当地募兵,困难是必然的。
  本地大族豪右不买账,良家子弟不愿背井离乡,只有那些走投无路、或一些轻侠、或向往行伍之人,才会选择加入。
  但不募兵,这就大出所料了。
  朱艾道:“从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这张辽的确还没有开始募兵,甚至都不确定还会不会募兵。”
  “这是为何?”刘备看了过去。
  一旁的许孟放下碗,接过了话,道:“没钱没粮。”
  “我们打听到,乐成的县府,愿意给这张辽提供募兵场地,也不阻拦募兵,但就是不给钱粮。”
  “没有钱粮,这拉起来的部队,日常吃穿用度,就要全靠张辽自己解决。”
  朱艾附和道:“张辽刚来那几天,听说特意去拜会过河间张氏。”
  “想让河间张氏帮忙筹集粮草,河间张氏是本地望族,又跟张辽同姓,若能开口,募兵粮食都能好办许多。”
  许孟补充道:“但河间张氏压根就没理,甚至连门都没让进。”
  “据说这张辽被逼无奈,只能去地方乡里借粮了,但眼下才刚过完冬,地方乡里哪还有粮食。”
  “这张辽眼下听说又去找上了河间刘氏,但多半也不会有人买账。”
  “刘君,我们真要去投这张辽吗?”许孟看向刘备,眼里满是纠结跟劝诫。
  他们投军是为了博一个前程,但现在的张辽困苦交加,甚至可能还要他们接济。
  这哪有投靠的必要?
  刘备沉默了。
  他也是实在没想到,张辽募个兵,竟能困难到这种地步。
  都要活不起了。
  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张辽这次募兵的名义不是征讨、不是平叛,而是‘防备贼寇’。
  而地方备寇是县尉的职责。
  张辽这空降过来,自是不会被县中待见。
  何况,河间还是龙兴之地。
  本地的豪族,一个个根深蒂固,更加不会把张辽这种外来的将领放在眼里。
  加上寒冬结束,地方乡里没粮,只有大族手里存有余粮,没有地方大族配合,张辽这募兵压根募不动。
  刘备也头疼起来。
  他可以帮忙募兵,但粮草的问题,实在解决不了。
  至于买粮。
  那更加不现实了。
  冬春之交的时节,正是粮食价格最贵的时代,虽达不到恐怖的‘米斛万钱’。
  但也高达一斛五百钱。
  尤其冀州这几年本就动荡,粮食价格居高不下,就算是陈米,也要米斛三百钱。
  眼下距洛阳出事还有段时间,张辽后续可是要募兵、要操练的。
  上千人马一至两月的口粮。
  至少得花百万钱。
  这个数量太大了,压根不是他能解决的。
  也难怪张辽不敢募兵。
  实在是养不起。
  张飞看向刘备,问道:“大哥,我们这还去吗?”
  刘备一时无言。
  他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只知历史上张辽错过了那场洛阳乱事。
  本以为是张辽在地方募兵耽误了时间,还想着,有自己‘带资’加入,加上自己在冀州有点名声,应该能帮忙加快募兵速度。
  哪曾想,是从一开始就没进展。
  他现在极大怀疑,张辽历史上之所以能带着兵回去,恐是因为河间这些大族听说了洛阳的事,才选择出手相助的。
  那这不坏事了吗?
  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部曲,刘备深吸口气,把心一横。
  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被区区粮草憋死不成?
  大不了,就去中山找苏双借。
  算算时间,辽西的战事,消息也该传出来了。
  有这个救命之恩的恩情在,苏双怎么也该帮自己一把。
  他收敛心神,开口道:“去。”
  “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为何不去?”
  “先去看看情况。”
  “若是实在不行,那也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刘备看向朱艾,问道:“张辽在城中的驻地,你们可打听清楚了?”
  朱艾点头,确定道:“刘君放心,都已经打探清楚了,就在城西的校场,门口挂了旗,很好认。”
  刘备没有再耽搁,开口道:“那就出发
  。”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走在了最前方。
  解渎亭到乐成不过几里路,一行人策马快行,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乐成的城墙。
  乐成是河间郡治,城墙比涿县要高出一截,城门口人来人往,显得颇为热闹。
  刘备出示了卢氏的验传,守门吏卒看了一眼,态度恭敬了不少,连查验都没细查,便放行了。
  入了城,刘备丝毫没停留,带着人马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的校场在一片空地上。
  原是乐成县中操练乡勇的地方,如今地上已围了十几顶军帐。
  帐外有兵卒执刀而立,甲胄齐全,跟地方乡勇,气象截然不同。
  刘备远远看了几眼,没有直接过去。
  他带着部曲,找了个僻静处,随后对关张等人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
  关张、简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刘备整了整衣袍,把腰间的环刀解下,交给关羽,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军帐走去。
  与此同时。
  校场内,站有一名二十出头,面方耳阔,眉宇间带着一股并州边地,特有的粗粝与沉稳的年轻将领。
  而此刻,他正对着一高冠男子不断开口,似是在劝说着什么,只是神色越发急躁跟激动。
  他旁边的男子,同样年岁不大。
  也就二十多岁,头戴高冠,褒衣大招,足下岐头履,腰间皮带钩,斜插了一柄宝剑,却对年轻将领的急切不为所动。
  等年轻将领不再开口,男子才淡淡道:“张将军,我知你是奉朝廷之命来地方募兵,但这与我乐成刘氏有何干系?”
  “你轻描淡写几句话,便要我刘氏为你出钱出粮,还想让我帮忙沟通其他大族。”
  “我刘氏的确圣恩隆眷,但也还没到能对其他大族,指手画脚的程度。”
  “而且若非我族叔跟丁刺史有所交情,不然今天我是断不会过来的。”
  “让我刘氏出钱出粮的事,日后莫要再提,不然休怪我刘氏不留情面,也让你颜面扫地了。”
  说完。
  男子拂袖,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快步跑到近前,朝那年轻将领拱手道:“禀将军,校场外,有人前来投军。”
  年轻将领满脸不耐烦,摆手道:“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
  “现在不招兵!”
  士族犹豫了一下,道:“但这人拿着范阳卢氏的验传来的。”
  “范阳卢氏?”张辽眉头一皱,心头愈发恼火,他乃并州人士,何时跟范阳卢氏有过关系了?
  甚至他压根就不认识幽州的人。
  只是卢植毕竟是当朝尚书,天下名士,他也不敢轻慢,只能压着心头火气,问道:“这人可有报自己名讳?”
  士族点头:“他自称是涿县刘备。”
  “涿县刘备?”
  张辽仔细在脑海想了想,确定自己对此人没任何印象。
  但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略一沉思,缓缓道:“你去告诉他,就说眼下刚到此地,还有很多事未处理好,暂不招人。”
  “请他暂且离去。”
  就在这时,前面准备离开的高冠男子,在听到这个名讳时,突然停下了步子。
  他回过头,看向这名士卒,问道:“你刚才说来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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