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任谁出现几次这样的幻视,都不可能对小桀没有怀疑。
馀烬转过头来,举枪对准床上的孩子,神情严肃道:
“是不是你一直在搞鬼?”
看到枪口的一瞬间,小桀愣住了。
“哥哥,你怎么了?”
“我不是你哥哥。”馀烬的手指微微扣紧扳机。
生死面前,小桀赶忙改口:
“叔叔,你怎么了?”
“......”
就凭这一句“叔叔”,你死的不冤。
馀烬脸色一黑,果断扣动了扳机。
“咔。”
涂满了讥笑的左轮发出卡壳的空响,象是一堆废铁摩擦出无情的嘲笑。
至于嘲笑对象是谁,肯定不是馀烬。
因为馀烬知道这枪击发不了。
现场唯一不知情的是小桀,在枪响的那一瞬,小桀猛地扑向一侧,反应之迅速实在不象是个无助的孩子。
而当“躲过一劫”的小桀回头看到馀烬的枪口根本没有硝烟和子弹射出的时候,他的脸色一滞,随即一改之前的怯懦和无辜,变得愤怒且扭曲。
他双拳紧握,浑身颤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双目通红瞪向馀烬,近乎咆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当着你的面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怀疑我!?
你凭什么怀疑我!?
你是事务局的干员,凡事要讲证据,可你只是跟我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要开枪杀死我?
你凭什么开枪,凭什么判我有罪!?
你和那两个老东西有什么不同?
我说了,我只是好奇永夜门徒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根本没多想,魇灾的存在本就是事实,我打听一下夜魇崇拜的消息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有错吗?
难道只要打听过一次,之后所有的独处就都是在违禁犯忌地向他祷告吗!?
我就不能是单纯地喜欢那些无眼蒙特内哥罗羊玩偶吗!
他们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谁都不相信我!
人一旦有了污点,就要被无限放大,哪怕那个污点可能只是他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没有宽恕,没有原谅,没有理解,没有尊重,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猜疑和提防!
可我是他们的孩子啊!亲!生!骨!肉!
连这么一点点信任都不给我吗?
哪怕是施舍都没有!
我不服!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凭无据之下,谁都不能判我有罪,谁都不能怀疑我。
错的从不是我,是你们!
是不讲证据只讲偏见的你们!
是你们!!!”
夏桀破防了,歇斯底里。
馀烬错愕听完,将夏家的状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夏桀不知什么原因接触过夜魇崇拜,夏父夏母因此对其紧盯严防,生怕孩子踏错一步。
但过度的控制引发了夏桀的逆反,导致在某天魇灾降临时,他将自己的父母梦成了怪物的模样。
这么看来,夏桀就应该是这场梦的梦境内核。
只要杀掉他,这场魇灾大概率就结束了。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果夏桀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刚才的种种臆想又是怎么回事?
又是什么引发了如此骇人的臆想?
馀烬眉头紧锁,并未对遭受了莫大委屈的夏桀表现出任何同情,也没有评价他的父母是对是错,他只是思考许久,问了对方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那你信夜魇吗?”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桀沉默了。
他脸色急剧变换,不甘地握拳,垂下头去,如斗败的公鸡,丧气道:
“信。”
可紧接着,他又猛地抬头,眼泛狂热,表情愈加扭曲道:
“但信又如何?
谁都没有看到过我向他祷告,谁都没抓到我联系永夜门徒,他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质疑我!?
就凭他们的怀疑?
就凭我做错了一件事,在他们眼里这辈子就只能做错事?”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馀烬礼貌微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理不直气也壮”。
得,原来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歪打正着投出了个隐狼。
或许并非歪打正着。
以夏父夏母对他们孩子的了解,这份怀疑应该不是无端而起。
这其中的过程有多曲折与馀烬无关,他只关心结果,既然眼前的夏桀真的在接触永夜门徒,私下对夜魇崇拜,那就说明这场魇灾很有可能是他主动“祈祷”来的!
事实上,人类并未找到魇灾爆发的成因,就算是学术领域最高权威机构,梦境勘探开发研究院,也没有总结出任何魇灾入侵的规律,只能通过检测意识波动,被动警剔魇灾的到来。
地下传闻永夜门徒拥有召唤魇灾的特殊手段,但这一谣言早已被事务局辟谣。
馀烬至今还记得事务局发言人辟谣时那鄙夷的表情,她说:
“如果所谓的狗屁夜魇真的存在,又肯自降神明身份,垂眸可怜他那些象路边野狗一样的信徒,那海城早就不存在了,哪还会有让你们站在这里提问我的机会。
永夜门徒什么德性,还需要我给你们介绍吗?
在座的有几个不是他们四处煽风点火的受害者?”
那场辟谣发布会后,发言人就被举报了,理由是公众场合出口成脏。
正常人大概是不会举报的,至于举报的是谁。
真难猜啊。
所以即使是永夜门徒,也不可能通过祈祷召降魇灾。
但问题是,不能召降不代表他们不会为魇灾的降临提前做准备。
魇灾是随机且无序的,既然无法预测,那就只能在其降临之前做好一切朝圣的准备工作。
世人避之不及的魇灾在永夜门徒眼中是靠近神明最好的机会,也是从夜魇手中获得恩赐的最佳时机。
普通人的觉醒多是自我恐惧在噩梦中的投影,但夜魇的信徒们不同,他们的觉醒是为自己早就铺好的路。
杜撰执念,编辑恐惧,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换句话说,夏父夏母在夏桀的梦中变成怪物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那是他的愿望!
这个孩子亲手将试图挽救他的父母打造成了两具锋利的人形武器。
疯了。
想到这一切,馀烬看向夏桀的眼神中写满了怜悯。
夏桀也不装了,他盯着馀烬,满脸狂热道:
“既然他们这么想保护我,不如换种方式,反正都是保护,又有什么不同?
我只是感慨我的命好,夜魇竟真的眷顾于我,为我带来了一场噩梦......不,美梦!
在这场美梦里,我将是最接近神明的宠儿。
而你,馀什么来着,不重要,你只会是我登神路上被踩在脚下的阶梯。
杀了你,杀了所有入梦的特反小队干员,我就有足够的‘资历’让永夜门徒对我刮目相看。
我会添加他们,成为他们,超越他们,取代他们,成为他们口中的神,成为人人敬畏的魇!
我会将夏桀的名字刻写在每一场梦境之中,成为众生意识里挥之不去的真正噩梦。
我,夏桀,才是真正的魇!”
这孩子彻底疯了。
永夜门徒害人不浅。
馀烬谨慎地后撤,不断环顾四周,警剔可能随时出现的夏父和夏母。
他快速思考,到底是该换号血拼,还是趁机开溜先保全自己,等特反小队赶来一锤定音。
而就在他尤豫不决的时候,卧室门被猛地踹开,五个身影齐齐挤入视野。
“丫够躁的。
在外面听了半天,还以为能抓到一条大鱼,谁曾想连个虾米都不是。
我怎么没记得永夜门徒里有个姓夏的?
喂,我说,小孩,魇来魇去的演够了吗?
演够了就给我去死啊!
叽叽喳喳的,你知道自己很烦人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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