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佳喜递了个眼色给几个妹妹，大家都默默收起了书本，借口喂猪喂鸡躲开了，院子里只剩下韩英和吴梅花母女俩。
吴梅花拉着韩佳安的手，叹了口气：“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去了陆家，人家给你气受了？”
韩佳安憋了一路的眼泪，这下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伏在吴梅花肩膀上，哭得直抽：“娘，我……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想问问他，结果他妈说话太难听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早该知道的，人家城里的营长，哪里能看得上我这个乡下姑娘。”
韩英站在一边，看着六姐哭，心里有些复杂，这要是以后让韩佳安知道陆知珩喜欢她。
那六姐还不得当场炸开？
韩英攥着杯沿没出声，吴梅花拍着女儿的背叹气，早猜到她那点心思，可当初拦也拦过，就是拦不住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吴梅花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哑了，“不是咱的人，本来就不该强求，咱们佳安这么好，还怕找不到个踏踏实实的好人？不行让你小弟从镇上给你介绍个好的，跟家里还近。”
“我不要，”韩佳安抽噎着摇头，“我就是……就是不服气，我哪里差了？他为什么一眼都不看我？”
她说着抬头，红着眼睛看向韩英，“小九，你跟他天天在一块，他跟你说过我什么没有？是不是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韩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可是她怎么说？
说陆知珩满脑子都是我，确实没把你放在心上？
还是说陆知珩现在一心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根本就不会看你？
这话太伤人，不说又哄不住。
她顿了顿，只能轻声劝：“六姐，我在燕市的那几天根本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再说他家里确实对对象要求严，不是你不好，是咱们跟他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强扭的瓜不甜，就算真成了，以后到了陆家，天天看婆婆脸色，那日子能好过吗？”
这话戳到了韩佳安的痛处，她想起翟云那番夹枪带棒的试探。
想起陆家一屋子人打量她的眼神。
确实，就算陆知珩答应了，她在陆家也抬不起头。
她抹了把眼泪，咬着唇说：“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想他了。”
吴梅花见她想开了，赶紧扶着她回屋歇着，又给她煮了两个鸡蛋补身子。
韩英看着六姐关紧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院子里散落的课本，心里却越发沉了。
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她和陆知珩的事挑明，那又会是一场地震吧？
可感情这事，总不能让吧？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复习高考，六姐刚受了打击，正好也拉着她一块学习，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这边韩家忙着点灯熬油复习，燕市那边的陆知珩也憋不住了。
他伤口刚长好一点，能下地走动了，就天天缠着医生要出院。
陆奶奶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回家养着。
翟云怕他跑了，对他严防死守。
这天翟云刚擦完手准备给陆知珩削苹果，就听见陆知珩慢悠悠开口：“妈，我有件事跟你说。”
翟云削苹果的手一顿，抬眼看看儿子，见他神色认真，放下苹果刀坐直了：“你说，啥事？”
“我喜欢韩英，”陆知珩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
翟云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果盘里，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啥胡话呢？你跟小韩都是大男人，过什么一辈子？你是不是烧还没退，糊涂了？”
“我没糊涂，脑子清楚得很。”陆知珩靠着枕头，语气稳稳的，“我就是喜欢他，从在北省林子里他救我那回起，一点点就放在心上了。这次我负伤，他大老远赶来，没日没夜照顾我，我更确定了，我不能没有他。”
翟云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抖了半天：“你……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前途了？咱们陆家世代都是军人，你传出这种断袖的名声，让你爸怎么在部队立足？让爷爷奶奶怎么抬头做人？”
“这事我想清楚了，大不了我伤好之后申请转业，去地方工作，没人认识我们，一样过。”陆知珩抿抿唇，“我这辈子，非韩英不娶——不对，我俩......反正我就认定他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翟云气得胸口直起伏，伸手就要去拧他，手抬起来看见他腰上还缠着纱布，又心疼的放下来，“我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怎么就想不开走这条路？那个韩英，他是不是也……他是不是撺掇你了？”
“跟韩英没关系，是我自己先动心的。”陆知珩急忙说，“他人好，踏实，要怪就怪我，别怨他。”
“你让我怎么能不怪他！”翟云忍不住尖叫：“我千防万防，我还......我还以为你看上的是他哪个姐姐。没想到.......没想到.......”
母子俩正僵着，门口传来轻轻的响动，是陆建国回来了。
陆建国站在门口，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猪肝色，指着陆知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逆子！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知珩掀开被子坐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哪怕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爸，我说我喜欢韩英，我要跟他过一辈子。这件事我想了快一年了，不是一时冲动。”
“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陆建国气得抓起门口的拐杖就要往他身上打，“我养你这么大，送你去部队，是让你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的？咱们陆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拐杖还没落到身上，陆奶奶已经从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一把拽住陆建国的胳膊，拐杖“咚”得戳在地板上：“你发什么疯！知珩刚养好伤，你要打死他才算完？”
“妈！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陆建国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这要是传出去，知珩这辈子就毁了！咱们陆家也完了！”
“毁什么毁？”陆奶奶把陆建国往旁边一推，自己站到病床边，看着陆知珩，眉头拧得紧紧的，“乖孙，你跟奶奶说实话，你……你真是认真的？不是伤好了糊涂了说胡话？”
陆知珩看着奶奶，认认真真点头：“奶，我认真的。我知道这事儿惊世骇俗，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就是不能没有韩英。”
陆奶奶闭了闭眼，半天没出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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