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云已经哭出声来，抽抽搭搭地说：“我就说那个韩英不是好人！当初我就看他不对劲，天天往这寄东西献殷勤，原来存的是这个心！你们都不相信我……”
“妈！”陆知珩厉声打断她，“我说过了，这跟韩英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先看上他的，要骂要罚都冲我来！”
“你还护着他！”翟云哭得更凶了，“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就这么气我！”
“好了！都别哭了！”陆奶奶睁开眼，扫了一圈屋子里乱哄哄的几个人，最后落在陆知珩身上，“你说你非韩英不可，那你想过以后没有？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过？一辈子偷偷摸摸？不能光明正大，你也愿意？”
“我愿意。”陆知珩半点没犹豫，“我只要能跟他在一块，别的都不在乎。等以后政策松了，说不定就能……就算不能，我也认了。”
陆爷爷这时也拄着拐杖进来了，他站在门口听完了大半，此刻脸色沉沉的。
进屋就往椅子上一坐，盯着陆知珩看了半天，才沉声说：“知珩，你告诉爷爷，韩英他……他也愿意？他跟你是一样的心思？”
这话问出来，陆知珩顿了顿。
韩英走得急，他还没来得及表白，可韩英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他定了定神，说：“我现在还不确定他的心思，但我会去跟他说。要不是妈，这次我想跟他挑明的。”
“你这就是鬼迷心窍！”陆建国气得踹了一脚桌子，“我不同意！我今天就是打断你的腿，也不能让你去丢人现眼！”
“爸，”陆知珩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这条命都是韩英救的，当初我躺在林子里流血，没人敢救，是他把我背回了家，整整背了三十里山路。我在他家养伤，他一口一口喂我吃饭，端屎端尿，没说过一个累字。我欠他的，不止一条命，还有这份心。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我也要去北省找他。”
陆爷爷手指敲着拐杖，敲得人心慌。
他敲了半天，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建国，你也别喊了。知珩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爸！你怎么还帮他说话？”陆建国急了。
“我不是帮他，我是说事实。”陆爷爷摆摆手，“咱们陆家从农村出来，这辈子什么样的坎没见过？当年闹革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过来了，怎么自己孩子的事就容不下了？知珩，你跟我说，你要是真跟韩英在一块，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我绝不后悔。”陆知珩说。
陆奶奶看了看陆爷爷，又看了看死倔的孙子，也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以前也听说过有相好的男人，过得也不比别人差。咱们知珩既然认准了，那就去。只是……这事不能急，你伤刚好，得再养半个月，养好了再去。咱们陆家就算不对，也不能让你带着病去见人家孩子，显得咱们不懂事。”
翟云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妈！你怎么也顺着他！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么样？”陆奶奶打断她，“大不了咱们知珩转业，去别的地方过日子，谁认识谁？总比逼得他寻死觅活好！知珩是我大孙子，我不能没了他！”
翟云哭了半天，见老两口都松了口，陆建国也垂着头不说话了，知道这事已经拦不住了。
她抹了把眼泪，指着陆知珩：“你要去就去，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翟云虽然没松口，可陆知珩知道她也没办法了。
陆知珩没想会是这个结果，心里一阵发烫，声音都哑了：“爸，妈，奶，爷爷，谢谢你们。”
“爸！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四人从陆知珩屋子里出来，翟云就忍不住问道。
她本指望借着老两口拦住儿子，可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松口的竟是平日里最看重规矩脸面的公婆。
陆爷爷回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真打断他的腿？还是逼得他跟我们断绝关系？知珩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跟我们红过脸？这次他既然把话摆到明面上了，就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你硬拦，只能把这个儿子彻底推出去。”
“可是……那可是两个大男人啊！”翟云胸口堵得慌，“这事说出去，我们翟家陆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戳就戳，”陆奶奶挽着袖子，一脸不容置喙，“那是我孙子，我看着他从小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命都差点丢在战场上，他想跟谁过，只要他自己愿意，我这个当奶奶的就认。大不了以后我们老两口跟着他迁去北省，就当享清净了。”
“妇人之见！”陆老爷子呵斥道：“我刚才那么说也是为了稳住他，还能真的让他们两个大男人凑成块？”
陆建国站在旁边，手指攥得紧紧的，半天闷声说了一句：“我也不同意。不能看着知珩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
陆老爷子敲了敲拐杖，“我看这样，我刚才不是让他再修养半个月吗。趁这个时间，他伤没好全，先让他在家养着，我们派人先去北省，先去见见那个韩英。他不就是个农村的小子嘛！我看，先去摸摸底，看看那小子是什么心思，要是韩英不愿意，那知珩自然会死心！”
翟云一下子不哭了，赶紧抹抹眼泪，顺着爷爷说：“对呀对呀！我就说嘛！知珩就是糊涂了，这韩英肯定是他勾引知珩的。就是为了咱们陆家的权势，让咱们知珩帮他找工作，当城里人！这小子心黑的很！”
她还以为老爷子真的糊涂了，听到老爷子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陆建国闻言也眼睛一亮，拍着大腿说：“爸这主意好！先去探探韩英的底，要是那小子没这个心思，知珩自然就死了这条心。我这就给北省军区的老战友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
“别找军区的人，”陆老爷子皱着眉摇头，“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干什么？就派家里警卫员老陈去，他办事稳，嘴也严，让他亲自去走一趟，把话跟韩英说清楚。老陈不是也在那边？我听说年前他儿子去接他，老陈不愿意回来。”
几人商量妥当，当天下午陈警卫员就揣着钱和地址坐上了去北省的火车。
只留下陆知珩在家里养伤，还以为家里真的松了口，每日里攥着韩英留的那封信，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只盼着伤口快点长好，早点能去北省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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