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之前韩英帮着修过地区农机站那台坏了大半年的东方红拖拉机,刘站长当时就在场,一直记着这个姑娘脑子活手艺好。
  听说韩英要给靠山屯批一台拖拉机,刘站长当场就拍了板:“行啊!正好我们站里刚到一批新货,指标还有一个,就给你靠山屯了!价格按公社农机的批发价走,我给你开批条,直接去仓库提就行!”
  这事办得比韩英预想的还要顺,她拿着批条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头顶,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服。
  嗯,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事情办的也顺利。
  第二天一早,韩英跟着刘站长去农机仓库提了拖拉机,机械厂要派了个师傅帮她开回公社,韩英拒绝了。
  韩英摆了摆手,笑着说:“刘站长,我会开拖拉机,不用麻烦师傅跑这一趟了,我自己开回去就行。”
  刘站长还有些不放心,反复确认韩英真的懂操作,才把钥匙递到她手里,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开。
  韩英握住拖拉机冰凉的方向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打火踩离合,崭新的东方红突突着冒出轻烟,稳稳地开出厂门,引得街上不少人驻足看。
  沿着公路往公社开,风呼呼刮过耳边,带着路边杨树叶的清香气。
  韩英是想怎么都跑到城里来了,不去百货商场逛逛那就有些亏了。
  更何况最近办成了好几件事,她心里高兴,购物花钱的欲望无比旺盛。
  要是带着一个司机师傅,她怎么好意思让人家陪着浪费时间。
  韩英把拖拉机停在百货商场门口的空地上,锁好方向盘,拍了拍衣角就往里面走。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摆着崭新的雪花膏、手电筒,还有印着大红花的的确良布料,空气中飘着肥皂和雪花膏的淡香。
  她先给自己扯了两块做衬衣的布料,又给吴梅花挑了块藏青的做裤子,给外甥外甥女各买了一斤水果糖。
  正付完钱装东西,看到了柜台里的手表。
  她想着大家一起去考试,没有一块表看时间,可太不方便了。
  大手一挥,给每个参加考试的人买了块手表。
  韩英一路突突突冒着烟,开进靠山屯的时候。
  全屯子的人都跑出来看,孩子们追着拖拉机跑,喊着“九哥回来了!九哥本事了!咱们屯子也有拖拉机了!”
  韩毛贵摸着漆黑锃亮的车头,手都抖了,回头对着韩英竖大拇指:“英子!你真是咱们靠山屯的活财神!”
  接下来的几天,全屯子都浸在一种隐隐的兴奋里。
  回了家,韩英开始从背包里掏东西。
  吴梅花见她这熟悉的动作,心就开始突突。
  她赶紧伸手按住韩英:“你这孩子!刚办了拖拉机又买这么些东西,花了不老少钱吧?咱们家里啥都有,你给自己留着不行吗?”
  “娘,这都是买的必需品,我没乱花钱。”韩英笑着把藏青布料塞到她手里,“您摸摸这料子,挺括得很,做条冬天的棉裤正好?”
  吴梅花摸着料子,嘴硬心软地念叨了两句,还是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韩英又把水果糖分出去,韩佳如抱着糖块分给来围观的孩子,院子里立马闹哄哄全是甜滋滋的笑。
  末了韩英把用蓝布包着的四块手表拿出来,摊在炕桌上:“咱们几个去考试,考场里没表,没法掌握时间,正好一人一块。”
  老三韩佳如和老五韩佳平刚跟着进来,看见那亮闪闪的钢壳手表眼睛都直了:“我的天,小妹你怎么买这个!这得多贵啊!”
  这时候一块上海表要一百多块,相当于普通人好几个月工资,她们小妹跟买大白菜似得一买好几块。
  韩英看着两人瞪圆的眼睛,笑着把表往她们手里塞:“贵也得买呀,去考试没有块手表会很不方便。再说这不是用脱粒机设计费买的嘛,钱花在刀刃上,值当。”
  韩英没有说她有钱,家里人恐怕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
  所以她只说这是给的奖金。
  说着就分了一块给韩佳如,一块给韩佳平:“七姐和八姐呢?这两块是她们的。”
  韩佳平攥着冰凉的钢壳表,指尖都发烫,低着头抿嘴笑,半天才说:“小妹,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戴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呢。”
  “等以后咱们赚了钱,金贵的东西多着呢,”韩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咱们家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点不算啥。”
  吴梅花偷偷在桌子下面拧了韩英一把:“你有点钱就烧得慌。”
  “嘶!”韩英捂着腰,刚要说什么,韩佳喜和韩佳乐就回来了。
  “小妹,那拖拉机太厉害了!”
  “哇!手表!三姐、五姐你们买手表了?”
  还是七姐韩佳喜的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姐姐手上的新手表。
  “行了,看你那样!你俩也有,是小妹买来给我们考试用的。”三姐韩佳如笑着说道。
  韩佳喜眼睛瞪得溜圆,脚步迈得飞快扑到炕桌边,看着那两块还没递出去的亮闪闪钢壳手表,嗓子都有点发飘:“小妹,这、这也给我俩留了?这得多少钱啊,我们……”
  “都是要去考试的人,哪能少得了你们的份?”韩英笑着拿起一块塞到她手里,又递一块给跟在后面的韩佳乐,“拿着,考场里掐着时间做题,心里有底。”
  韩佳乐攥着手表,指尖蹭着冰凉的表壳,眼泪差点掉下来:“小妹,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这个好贵的。”
  “一家人说这个干啥,”韩英笑着拍她胳膊,“咱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我有钱了,自然想着你们。快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几个姑娘挤在炕桌边调表链,院子里都飘着抑制不住的笑声。
  吴梅花站在边上看着,嘴上还念着韩英乱花钱,眼角的笑却没下去过。
  正热闹着,院门口传来沈书言的声音,他是来约韩英一起捋数学题的,刚跨进门槛就看见了炕上的手表。
  韩英抬头看见他,笑着故意说道:“知道你俩都有手表,也就没给你们买。”
  沈书言愣了愣,也知道韩英是在开玩笑,他也故意瞪着眼说道:“哼!我又不是韩家的准女婿,没资格要你的手表。”
  “噗嗤!”
  “哈哈哈!”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韩家的准女婿”是苏慕远的口头禅,沈书言经常让他这句话噎个半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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