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看着他闹别扭的样子,忍着笑往边上挪了挪炕位:“行了,赶紧进来吧,跟你开玩笑呢。你的那份我早就留好了,你不也得去考试吗,哪能少了你们的。”
她说着就从炕柜里摸出两个用蓝布包着的盒子,推到沈书言面前,“拿回去吧。”
沈书言看着那两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指尖动了动,没立刻伸手:“还.....还真有啊!我不能要,这太贵了,我……”
“怎么,刚才还嘴硬说我没给你买,现在摆起架子来了?”韩英挑眉,故意把盒子往回拉,“你不要正好,我留着以后给屯子里干活的劳模当奖品,反正也不亏。”
“别别别,”沈书言连忙伸手按住,耳朵尖微微泛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破费了。”
他拿起盒子,指尖蹭着上面平整的针脚,心里暖得发涨。
从下放以来,从来没有人把他的事想得这么周全,连考试看时间这点小事都替他想到了。
虽然刚开始韩英就告诉他,是看在陆知珩的面子上才照顾他的,但是不能否认,韩家一家人对他是真的好。
吴梅花在边上笑着插话:“拿着吧,这考试可是大日子。千万别因为不清楚时间,耽误大事。”
沈书言道了谢,把盒子小心放进怀里,才坐在炕桌边铺开数学题,跟韩英对着错题捋思路。
夕阳透过窗棂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泛黄的草纸上,笔尖划过的痕迹都沾着暖光。
不管大家多么如饥似渴的学习,考试的时间都在一天天的接近。
转眼就到了考试那天,提前一天,韩英带着韩家三个姐姐,还有沈书言、苏慕远、苏曼云、林薇,一共八个人,挤在刚借来的大卡车上,往县城赶。
韩英把拖拉机留在屯子里,让韩毛贵先找个会开的师傅领着大家伙练练手,翻地的时候正好能用。
到了县城他们直接来到住宿的居民家里。
韩英没有带着大家去住招待所,很多人也付不起房钱。
所以上次报名的时候,韩英干脆在考场附近找了几户民居,跟人家商量好价钱包吃住三晚。
这么冷的天,他们也没打算每天晚上再往回赶。
房主大娘把自家热好的炕都腾给了这帮考生,炕头铺着干净的新炕席,还烧了满满一炉子煤,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像个小蒸笼。
韩英把带来的炒花生抓了一把给大娘塞兜里,笑着谢了人家,转身就招呼大家把文具准考证拿出来核对一遍:“都把东西放好,身份证准考证别落房间里,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别卡点慌慌张张的。”
苏曼云抱着热水袋坐在炕沿上,指尖还有点发凉,她咬着嘴唇说:“我现在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好多题都没记住,晚上翻书翻哪哪不会。”
“正常,临考都这样,”韩英拉着她坐到八仙桌边,给她倒了杯热水,“今天晚上别抠难题了,把基础知识点过一遍就早点睡,养足精神比啥都强。”
沈书言靠着门框帮大家把带来的窝窝头热在炉边,闻言也抬头附和:“韩英说的对,我昨天晚上翻了半宿错题,今天脑子反倒晕沉沉的,今天就早点歇着吧。”
苏慕远啃了口韩英带的酱牛肉,含含糊糊说:“我反正破罐子破摔,考上了就去读,考不上回屯子接着种地。”
“呵!你这是都打算好了,考不上就让我三姐养着你啊!”老七韩佳喜不满的瞪他。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刚才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韩英看着这帮眼里揣着光的年轻人,心里也软,她从包里摸出带来的奶糖,一人发了两块:“都别紧张,咱们拼过了就不后悔,明天好好考就行。”
夜里韩英睡得不沉,听见隔壁炕头韩佳平翻来覆去的动静,她轻手轻脚爬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五姐,别慌,你复习得比谁都扎实,肯定没问题。”
韩佳平攥着她的手,小声说:“小妹,我就是……太想考上了,我想读书,想将来像你一样,能给家里争气。”
“你本来就给家里争气了,”韩英蹲在炕边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啊,明天咱们一起考个好成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房主大娘就起来烧了大锅的小米粥,蒸了鸡蛋,就着韩英带来的腌萝卜,大家安安稳稳吃了顿饱饭。
韩英数着人头往考场走,临进校门的时候,还特意跟每个人说:“别慌,先做会的,不会的最后再想,时间够。”
他们到的比较早,前面排队的也没有几个人。
大家哈着冷气,跺着脚的在考场门口等着。
苏慕远和沈书言看到远处陆陆续续的赶来排队的人,明显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往这赶,吃了一肚子冷风状态肯定不好。
哪像他们昨晚就到了,舒舒服服睡了一晚,早上还吃的不赖。
两人对视一眼:韩英安排的太细心了。
时间到了,两个监考老师站在大门边检查考生们的准考证和证明信。
靠山屯来的考生,韩英排在队尾,低头把自己的准考证又摸出来核对了一遍。
忽然听见身侧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抬头一看,就见张副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她看过来,眼神慌慌张张就挪开了。
韩英挑了挑眉没说话——看来黄贵武查他,还没把他的职务撸了?
快排到韩英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入口那边吵了起来。
一个穿灰棉袄的姑娘哭哭拽着监考老师的袖子:“我明明就把准考证放包里了,怎么就没了!你让我进去行不行,我再找找,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韩英定睛一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着急的不行,满脸焦急的向老师求情。
慢慢排到韩英几人,她想起自己之前报名被卡的委屈,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那姑娘头发乱蓬蓬的,手指把布包翻得稀烂,眼泪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我走了几十里路过来,就指望考上大学回城,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姑娘,你别急。好好找找,说不定是塞在哪里没找到。或者.....你有没有同伴一起来的?会不会放到他们那里了?”韩英好心提醒一句。
只见那姑娘听了她的话,恍然大悟般瞪大眼睛,“对啊!可能放在我们同伴那里了。谢谢!”
那姑娘激动的扑过来,抓住韩英的手不停的感谢。
看着那姑娘着急的去寻找她的同伴,韩英勾唇笑了笑。
此时的她还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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