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皱着眉用力摇头，脑子里把认识的姓周的人翻了一遍，半点头绪都摸不着：“我长这么大，从没接触过什么叫周明辉的燕市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买我的命？”
陈卫国蹲下去搜那个死了的黑痣男人，搜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纸条还有半盒火柴，抬头冲韩英喊：“这人叫李二虎，是县城南边黑虎山出来的，那地方以前就多出悍匪，解放了还有蹲山里当绺子的，果然是这帮亡命徒干的。”
赵卫东让两个民警把两个俘虏抬下去，又亲手给韩英紧了紧包扎的布条，语气凝重：“不对啊，你高考前报名被卡，后来又有人给你栽赃作弊，现在直接买凶杀人，这一环接一环的，难道是一个人干的？之前你不是猜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陆知珩家的身份摆在这里，这种话不能随便往外说。
韩英当然懂他的意思，抿了抿唇，低声道：“之前我也猜测，可她那样的身份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她家是什么身份地位？要是曝光了，她全家的前途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赵卫东后背都冒凉气：“那也不一定啊！”
他神色怪异的看着韩英，“说不定她以为你会为了她儿子不会扯出她来呢？”
“五姐夫，我要是想杀你，你会为了我五姐而放过我吗？”韩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反问道。
赵卫东被问得一愣，摸了摸后脑勺笑不出来了：“那倒也是，真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事儿，哪还能顾着儿女情长。可这周明辉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咱们跟燕市那边八竿子打不着啊。”
韩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胳膊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疼，脑子也跟着乱：“我也想不明白。？”
三天后韩英拆开绷带换药，刚把胳膊露出来，伤口的红肿终于消下去了。
这几天她提心吊胆的生怕家里人发现，现在伤口终于快好了。
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可今年恐怕大家都没心思过年了。
本来屯子里的村民日子越过越好，还是很期待过年改善生活的。
被那帮子等待高考成绩的知青带的，也都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特别是家里有知青的那些本地村民，既希望家里的能考上给家里争光，又不希望他们考上，就怕他们离开靠山屯后不回来了。
那心思叫一个复杂。
没等一个月，靠山屯就有了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知青。
那天邮递员张保山骑着自行车，车铃摁得叮铃响，一路高喊着就冲到了知青点。
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竟然是林薇。
整个靠山屯都炸了。
林薇自己都懵了，捏着那张通知书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身边的知青们围着她起哄，她才反应过来，抱着通知书哭出了声。
她在靠山屯熬了快五年，从青春稚嫩的小姑娘熬成了现在这个沧桑模样，终于熬出头了。
韩英几人听说消息过去的时候，屯里的婶子大娘都挤在知青点道喜。
林薇眼睛肿得像桃儿，看见韩英进来，赶紧抹了把脸过来拉她的手：“韩英，我考上了，我真考上了。”
“太好了林薇姐，恭喜你。”韩英真心实意替她高兴，“提前给你贺喜，通知书到了，你也就能踏实过个年了。”
林薇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韩英，要是没有你，我哪能有今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啥你的我的，咱们都是互相帮衬。”韩英拍了拍她的手。
这个时候沈书言忍耐不住打断两人问道：“哎呀，你俩先别说那些没用的，林薇你考到哪里了啊？”
“奥奥。”林薇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激动了，根本没看是哪个大学录取的。
韩英倒是眼眸略深的看了一眼沈书言。
之前她还想着是不是给哪个姐姐撮合下，现在看来恐怕这个姐夫是没戏了。
林薇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小心翼翼展开通知书，指尖都在发颤：“是沪市的师范大学！我考上沪师大了！”
“我的天！沪市！那可是沪市啊！”周围的知青一下子炸开了锅，羡慕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沈书言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攥着衣角没说话。
韩英看在眼里，悄悄叹了口气，嘴上还是跟着道喜：“沪师大好啊，毕业出来就是老师，多体面的工作。”
“是啊！薇薇家就是沪市的，这下可好了。”苏曼云是真心替她开心。
林薇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韩英说了好半天话，末了才反应过来，抱歉的看了一眼沈书言。
“其实我第一志愿填的是燕市的，没想到没能去的了。”
这话一出，知青点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韩英知道她肯定跟沈书言商量考到一起去的，这下一个去沪市一个盼着燕市，这不就是硬生生拆开了吗？
沈书言扯了扯嘴角，挤出点笑来：“没事，沪市好，离家近，你本来就想家，这下正好。”
可他眼里的失落谁都看得见，林薇咬了咬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攥着通知书的边角轻轻叹气。
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人就嫉妒上了：“不就是考上了吗？还是那么好的大学，显摆什么啊？难不成还要让你燕市、沪市随便挑才行？”
韩英看这气氛不对，赶紧打了个圆场：“嗨，不管哪里考上了都是好事，更何况你还是回家了呢。现在先赶紧高兴，今晚我做东，去我家院子里摆两桌，咱们好好给林薇姐贺喜！”
这话一下子又把热闹勾了起来，知青们立马炸开了锅嚷嚷着要去吃韩英做的肉。
沈书言也勉强提起精神跟着笑，林薇握着韩英的手，悄悄捏了捏，眼里全是感激。
晚上韩英家的院子果然摆了两桌，韩英杀了只自己养的土鸡，又切了半扇野猪肉。
赵卫东听说了也凑过来，带了两瓶老白干，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
雪团蹲在墙头上啃骨头，小紫窝在韩英棉袄口袋里露出个脑袋偷吃肉渣，院子里全是笑声。
狼崽子带着猞猁崽子在后院翻天，这个时候也没空管他们了。
吃到一半，韩英出门倒洗碗水，就看见沈书言蹲在门口抽烟，眉头拧得跟打了结似的。
韩英顿了顿，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擦手的布：“怎么躲这儿来了？心里不好受？”
沈书言掐了烟头，挠了挠头，苦笑一声：“也不是不好受，就是有点懵。我跟林薇本来都说好了一起考燕大，她去师大我去工大，毕业了就结婚，这下……”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她的通知书一来，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胆怯，我自己能不能考的上还不知道呢。”
（pS：这里想跟大家说一下哈，作者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当初的高考都是先填志愿，再考试，也算是盲填。我妈妈就是第一批恢复高考的考生，是她高中老师特意写信告诉她让她参加高考的。那个时候她都快种了十年地了，为了老师的看重才发誓一定要考上。我妈妈是复读了很多年才考上的，这件事当初十里八乡还挺出名的。后来她才告诉我是因为她当初心气太高，志愿填的太高，要不然早就考上了。那个时候大家拿不准的都会选择服从调剂，就是你填的志愿要是都考不上，就会自动给你分配符合成绩的学校。到时候能分到哪里，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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