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靠着门框站定,温声开口:“你跟林薇姐本来就是双向奔赴的,就算这次没考到一处,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儿。她这才刚走,你要是考去燕市,等将来毕业了再调去沪市,不也一样?再说了,现在高考年年都有,你要是真想去沪市陪她,明年再考一次就是了,多大点事儿。”
沈书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掐灭烟头往裤兜里一揣,叹气道:“我不是怕异地,我是怕……我考不上。我跟林薇不一样,她底子比我好,发挥又稳,我这心里一直没底。要是我落榜了,还留在靠山屯,她在沪市念大学,咱们俩这差距不就越来越大了?”
“这有什么差距?你们俩要是心在一起,还能因为一个录取通知书就散了?”韩英笑了笑,往院子里瞥了一眼,正看见林薇坐在灯底下被人围着敬酒,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你看,她心里一直记着你呢。你要是真没底,就更得打起精神来,等你的通知书到了,不就啥事儿都没了?我可告诉你,林薇姐都熬出来了,你可别先泄了气。”
其实韩英知道,因为这个时候的制度什么的都不完善,滑档、考不上的因素太多了。
但是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他了。
就算考不上,老老实实待在靠山屯继续复读,韩英也能帮的上忙。
沈书言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往院子里看,对上林薇望过来的眼睛,那眼里全是牵挂。
他心里那点堵一下子松了大半,挠挠头笑了:“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走,我进去敬你一杯,谢谢你开解我。”
两人刚转身进屋,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韩英,声音急急忙忙的,是公社通讯员小周。
韩英迎出去,就见小周骑着自行车喘得直咳嗽:“韩英!有你的电报!是加急电报!”
这一声喊进去,院子里瞬间静了,紧接着所有人都涌了出来。
韩英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也迎了上去。
接过电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陆知珩问她的成绩情况。
韩英捏着电报纸,指尖都有点发烫,周围的知青哄地一下笑开了:“我说是啥加急电报,原来是对象来催成绩啦!”
“韩英你对象真记挂你呢,怪不得你复习那么认真!”
韩英脸有点热,抬手拢了拢头发,刚要说话,就看见赵卫东从屋里出来,凑过来一看,也笑着拍她肩膀:“行了行了,别逗小韩了,陆同志这也是关心嘛。”
闹了好半天,大伙才重新坐回去,可眼神都时不时往韩英这儿飘,带着点打趣。
林薇挨着韩英坐,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笑着说:“你跟陆同志感情真好,还专门发加急电报问成绩。”
韩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有点打鼓,是不是那边也开始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本来她信心满满的,此时也不免有些忐忑起来。
一个地方的通知书差不多都是一起发过来的。
不过这里的人只有林薇一个人报了沪市,所以其他人又翘首以盼起来。
日子又晃悠了几天,直到大年三十前接连又有三个知青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全都是省内的普通院校,靠山屯天天都沾着喜气。
连屯口的老槐树底下,都天天坐着一群人唠嗑,说着谁谁家的孩子出息了,以后要去大城市当干部了。
韩英往燕市那边发年礼的时候,也把她报考的情况说了一下。
因为韩家报考的几人都是跟着韩英报的燕市的学校,所以一直到过年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收到通知书。
一直等到腊月二十八这天,韩英才彻底歇了心思,知道年前是够呛了。
她这个时候才按下焦急,心思转到准备过年上来。
腊月里的风裹着年味儿往门缝里钻,韩英家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根下摆着一排冻得硬邦邦的野猪肉和野兔。
房檐下挂着自己腌的腊肉和香肠,油光水滑的,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韩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跟着秦菊花学剪窗花。
红纸张铺在木案子上,剪刀咔嚓咔嚓转,没一会儿就剪出个抱鱼的胖娃娃,红彤彤的衬得满院子都喜气。
小紫从她领口钻出来,爪子扒着案子边,盯着那红纸直舔嘴,被韩英用指尖点了点脑袋,又吱溜一声缩回去,只露个黑溜溜的眼睛偷看。
“你说说你,这心眼咋就这么沉得住气?”秦菊花剪着喜字,忍不住念叨她,“昨天听他们说,老吴家因为那女婿高考的事一天吵三遍。”
韩英笑了笑,把剪好的窗花摆开:“婶,你咋知道我沉得住气?我也着急啊,但这不是忙着备年货呢吗?再说了,考上了我就去念,没考上我就在家接着种地打猎,啥结果我都认。”
话是这么说,晚上躺在炕上,她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
胳膊上的伤早就长好了,留了个浅浅的疤,摸上去硬硬的。
那两个杀手被赵卫东押去县里了,审了快半个月,翻来覆去还是只供出个周明辉,燕市来的。
等赵卫东他们带人去查,那人早就走了,连登记的身份都是假的。
韩英翻了个身,脑子里又绕回这个周明辉。
她跟陆知珩认识这么久,也还是拿不准要不要跟陆知珩打听一下这个人。
窗外的雪片子打在窗纸,沙沙响得人心烦,韩英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把那点犹豫压了下去。
陆知珩在燕市军务繁忙,本来就够操心的,这点还没影的事,别先搅得他不安生,等真有眉目了再说也不迟。
这么想着,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窗外已经亮得晃眼,正是腊月
韩英刚烧好洗脸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没过多久,张保山的大嗓门也传了过来,声音大的都喊得劈了叉:“韩英!韩英!快开门!沈书言的通知书!燕大的!”
韩英手里的搪瓷盆“哐当”撞在缸沿上,热水溅了一腿都没觉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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