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苏家那几个养尊处优的城里人哪里是靠山屯猎户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按得蹲在地上挨了好几拳。
  一个个抱着脑袋哼哼,刚才的嚣张气焰半点都没了。
  苏父被打的抱着脑袋扯着嗓子喊:“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聚众行凶!我一定要告到县里去!”
  韩英也不知道从哪抓的瓜子,跟几个小的蹲在那里看热闹,还时不时的指点几招。
  韩英嗑着瓜子抬抬下巴,脆生生喊:“铁牛哥,别打脸啊,打坏了待会儿不好去公社说理。专挑不露头的地方揍,让他们疼得记住教训就行。”
  这话落下来,院子里的小伙子们哄地笑开,下手更有准头了。
  没几分钟,苏家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远房亲戚就全部躺地下了,连喊“饶命”。
  韩英把瓜子壳往手心一拢,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走到他们面前:“行了。差不多了,拖个人赶紧去喊李叔。可别闹出人命。”
  “不用喊,不用喊!我在这呢!”
  原来李济民早就背着药箱子等在旁边呢!
  说的也是,苏慕远到底算是他的徒弟,听到他父母来找麻烦,当然会关心的想来看看。
  韩英笑着点点头,拍拍手对站在那里的陈卫国几人说道:“四姐夫,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干啥?赶紧把人抬进去啊!也方便李叔看伤!”
  “啊!”陈卫国几人傻了眼,没想到韩英还好心的要给他们看伤。
  陈卫国反应过来,哈哈笑着应了声,招呼着韩家根几个把哼哼唧唧的苏家亲戚拖进了西屋。
  李济民背着药箱慢条斯理跟进去,给人消毒裹伤,嘴里还念叨着:“我说你们啊,好好的城里待着不好,非要跑到靠山屯来撒野,这顿打挨得可不亏,记住了下次别来招惹我们韩英丫头,她可比我这药汤子辣多了。”
  苏父苏母看了看围着的靠山屯的壮小伙,再看看自家亲戚满脸是伤的样子,脸青一阵白一阵,连骂都不敢骂了。
  韩英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中央,端着吴梅花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还不等她嘴角的笑意裂开,耳朵就被她娘捏住了。
  韩英疼得一咧嘴,赶紧讨饶:“哎呦!娘,您轻点轻点,耳朵都要掉了!”
  吴梅花咬着牙瞪她,手上劲却松了些,压低声音骂:“你个疯丫头!你到底做啥妖呢!”
  韩英凑过去给她捶胳膊,小声回:“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呢。你看刚才那架势,跟他们讲道理讲得通吗?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当咱们韩家好欺负,回头就敢闹到慕远学校去,那才是真糟心。”
  “你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一劳永逸。”
  没过多久,李济民就走了出来,看了眼满院子的人挥挥手:“还看啥?死不了,就是皮外伤。都赶紧回去吧!”
  韩英把医药费给结了,然后才带着吴梅花几人进了西屋。
  看热闹的被赶走了,屋子里就剩下陈卫国带着韩家根、陈爱国他们几个,就是当初他们的那个狩猎小队的人。
  韩英一改往日的正经模样,一脸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样。
  她走到床边拍了拍刚才第一个动手的人,“怎么着?还想动手吗?要是不服气,我再让我这兄弟们陪你练练?”
  那人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连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我们不动手了。”
  韩英笑了笑,转身坐回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苏家几人,慢悠悠开口:“现在,咱们能好好谈谈了吧?”
  苏父气得手直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敢纵容村民打人,我就是告到法院也……”
  “告啊,您尽管去告。”韩英摊摊手,半点不慌,“刚才是谁先撸袖子要动手的?铁牛叔那是自卫,全村这么多眼睛看着呢,真告到法院,你觉得法官会信谁?再说了,你们来强抢人,动手在先,我们靠山屯不过是护着自己人,有理走遍天下,我怕什么?”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冷了几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告赢了,大不了赔几个医药费,可你们呢?这趟回去,单位里,家属院里,所有人都得知道你们是怎么把亲儿子赶下乡,又怎么来抢出息了的儿子,你那继儿子的脸上,也好看?”
  苏母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们本来就是要脸面的人,这事真闹开,她们在沪市根本抬不起头。
  韩英看她们怕了,才放缓了语气,抛出早就想好的条件:“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苏慕远说了,等你们老了每个月给你们寄十块钱赡养费,这不少了吧?从你们把苏慕远撵到这里,就应该当没他这个儿子,他也只尽出钱的本分。”
  “你们要是同意,今天就签字画押,明天就买火车票回去,我们还出路费;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耗着,反正现在丢人的不是我们。”
  苏父苏母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是不甘心。
  “他苏慕远是我亲儿子,我养他这么大.......”
  韩英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她的手痒的快忍不住了。
  苏父还没把话说完,韩英就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养他多大?他下乡那年就十七了,吃你们的饭加起来也没几年,之后这些年,他自己挣工分自己考大学,没花过你们一分钱,你们还有脸提养他?”
  韩英回头对小六子喊道:“小六子去把你上学用的算盘给我拿来。”
  小六子应声蹦出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个半旧的木算盘跑回来,“姐,给你!”
  韩英接过算盘搁在桌上,拨得珠子噼里啪啦响。
  院子外头还飘着蝉鸣,屋里静得只剩算盘响,苏家几个人的心跟着珠子跳得七上八下。
  “我给你们算笔明白账。”韩英指尖停住,抬眼看向苏父,“苏慕远十九岁来的靠山屯,咱们就算你养了他十八年。知道你们沪市生活费高,我也不欺负你们,这十九年就算三千块钱。我们韩家一次性给你三千,就算是买断了他。以后他的换丧嫁娶,你们的养老病死,都互不相干。”
  苏父张了张嘴,脸涨成猪肝色,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三千块钱在这个年月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在沪市买套不小的公房了。
  苏父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想攥住苏慕远,哄着他回去拿捏他的工资。
  可现在看他这样子,带他回去恐怕有些难。
  现在能直接拿到三千块,比画饼实在多了。
  继母也动了心,可嘴上还硬着:“三千块就想买断?他可是我们苏家的种,是我们苏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就是!三千块钱可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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