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我把话放在这，今天要么拿钱签字两清，要么就啥也没有，以后你们接着闹，咱们鱼死网破，看谁损失大。”韩英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算盘珠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韩佳意一听他们这话也炸了：“三千还不够！那就列单子，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苏家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
苏父跟继母咬着耳朵嘀咕了半天，继母犹犹豫豫开了口：“四千，少一分我们都不签。你当你三姐那个乡下丫头，能配得上我们慕远？我们慕远现在是大学生，将来毕业就是干部，四千块不多。”
“就是！三千也就是养他的钱，他要是入赘那还有彩礼呢！难不成你们韩家想一分不出就让苏慕远入赘？”
韩英听得直乐，这俩货还真把苏慕远当肥肉卖了。
苏慕远却站在那里难堪的紧，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一万！我们要一万！”苏母扯着嗓子喊道，“苏慕远可是大学生，毕业了那就是国家干部。是要一辈子给你们韩家挣钱的，我们就要一万。”
苏慕远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喉咙滚了半天！
韩佳如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韩英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指尖在算盘上敲得“咔哒”一声响，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心脏一跳。
她斜着眼睛瞥苏母，声音冷得像后山刚化的雪水：“我当你们要点什么，合着是坐地起价？真当我们韩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苏慕远的脸面就值你们乱喊的价？”
苏母挺着胸脯，梗着脖子喊：“本来就是！他是我们苏家的种，要入赘你们韩家，不给彩礼能行？一万块，少一分我们就不走，明天就去公社闹，去县里闹，去他学校闹！”
“就是，一万！”苏父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不给一万，这事没完！”
苏慕远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嘭”的一声，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一跳。
原来是一直站在门口没出声的吴梅花，她一巴掌狠狠拍在八仙桌上，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溅了苏父一裤子茶水。
吴梅花挥挥手拍板决定：“我们韩家出五千。自此以后，苏慕远跟你们苏家就再也没关系了。以后你们老了也别再来找他，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苏母刚要张嘴撒泼，吴梅花先一步往前跨了半步：“我把话撂在这，五千是我们韩家看在苏慕远喊了他十几年爹的情分上给的体面。你要答应，今天拿钱签字拍屁股走人，我们出路费，客客气气送你们出屯子；你要不答应，那就接着闹，我们奉陪到底。”
见到陈卫国几人又开始活动手腕，苏父就给苏母使眼色。
韩英见他们的眉眼官司，就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
“我也提前告诉你们，拿着这笔钱立刻签字离开，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要是你们以后再以任何借口纠缠他，那我就不介意做些自伤八百也要伤你们一千的事。”
苏母喉结滚了滚，偷偷瞥了苏父一眼，五千块，比她们坐地喊出一万实际多了。
真闹到撕破脸，她们别说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在沪市丢人现眼，这五千块可是实打实落在口袋里的，够给她亲儿子盖房娶媳妇了。
“五千就五千，”苏父咬咬牙，一锤定音，“但是你得现在就拿现钱出来，不能打欠条！我们要现金！”
“放心，韩家办事从不拖泥带水。”韩英转身对陈卫国说，“四姐夫，你去我西屋炕席底下把我那布包拿来，钱都在里面呢。”
陈卫国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拎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过来，往桌上一放。
韩英解开布包，一叠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十块票子露出来，晃得苏父苏母眼睛都直了。
这个年月，谁见过整五千块钱堆在桌上的架势？
韩英当着所有人的面，数出五千块推到苏父面前：“点点，一分不少。”
苏父手都抖了，接过来数了三遍，确实五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心一下子落进肚子里，脸上都堆起了不自然的笑。
韩英早就让徐小虎跑去小卖部拿了红纸笔墨，这会儿铺在桌上。
韩英拿着笔，刷刷写下两纸断绝关系的文书，写得明明白白。
今日韩家出五千块买断苏慕远与苏家的关系，自此苏慕远的婚丧嫁娶、前途家业，与苏父苏母无干，苏家日后生老病死，也不与苏慕远相干，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闹事。
写好了，韩英把笔往桌上一放：“签字画押吧，一人一份，另一份我要送进我们公社留档。”
苏父抢着拿过笔，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母也跟着按了红手印，那几个跟着来的亲戚当了见证人，也哆哆嗦嗦签了字按手印。
拿到钱签了字，苏家几个人连伤都顾不得疼了，就怕韩英反悔，催着要走。
韩英说话算话，让徐小虎去公社给他们买了去县城的汽车票，还掏了五块钱当路上的饭钱，客客气气把人送出了靠山屯。
人一走，院子里顿时松快下来。
苏慕远看着地上还没收拾的桌椅，眼圈红得厉害，也觉得没脸。
虽然刚才韩英已经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说这是为了帮他彻底摆脱家人。
可这么赤裸裸的当众商量价钱，他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吴梅花赶紧扶住他，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现在都是我们韩家的人了，跟我们说什么谢。你能跟佳如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韩英给三姐韩佳如使了个眼色，让她拉着苏慕远回屋，单独开导开导他。
韩佳如握着苏慕远的手，什么都没说就把他拽回去了。
丫丫还想跟在后面，被韩英一把抱了起来。
“丫丫跟小姨待着吧！让你娘跟苏叔叔说说话。”
丫丫在韩英怀里扭了扭小身子，指尖戳着她的领口笑：“小姨，苏叔叔哭啦？”
韩英失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韩英抱着丫丫陪着吴梅花把剩下几个人挨个送走。
屋里的韩佳如也将苏慕远按坐在椅子上：“别伤心了。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不是就跟我说家里人断了。这会儿咋又伤心上了？”
苏慕远抽了抽鼻子，委屈说道：“媳妇，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说风凉话。”
“滚蛋，叫谁媳妇呢？我还没嫁给你呢！”韩佳如不好意思的骂道。
苏慕远一把抓住韩佳如的袖子，急切说道：“媳妇，你可不能不要我。刚才小妹可是花了五千块钱买我的，你不能始乱终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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