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已经爬得老高。
韩英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早上没吃早饭,随便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两个菜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脑子里还在琢磨刘启德的下一步棋。
现在刀疤脸和内鬼老周都落在了陈振邦手里,人证物证俱全,刘启德怕是坐不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什么牌?
会不会狗急跳墙,再对韩家酱园或者学校这边动手?
家里最近没人,倒是不用担心,姐姐们都在学校,她娘跟着陈叔住在大院,那里更是安全。
她最近也不打算回家了,先住在学校等陈叔那边的消息。
回到学校后,韩英的心思就先都放在成立干事会上了。
韩英按着林知远给的通知,提前十分钟到了空教室。
推开教室门时,其他干事都差不多到齐了。
林知远坐在讲台上,看见她进来,笑着招了招手:“韩英来了,快过来坐,我们正说呢,下个月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咱们系得先报项目选队伍。”
韩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记要点。
其他人都是系里各班选出来的,大多是第一次跟学生干事会合作,一开始还有点拘谨。
韩英办事利落,说话条理清楚,没一会儿就把各项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谁管报名统计,谁联系体育委员训练,谁借场地器材,说得清清楚楚,连林知远都频频点头。
“韩英 同学安排得确实不错,思路比我想得还清楚。”林知远推了推细框眼镜,笑着说,“那运动会的事就先这么定,还有个事,学校办了扫盲夜校,给附近工厂的工人上课,缺个管纪律登记的,咱们干事会谁愿意去?”
话音刚落,底下几个干事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出声。
夜校晚上上课,一来占休息时间,二来工人大多文化低,管纪律也不是什么轻松活。
韩英刚想开口,坐在旁边的江曼先举了手:“我去吧,我晚上没课,闲着也是闲着。”
林知远笑了笑,把这事记下来,又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就散了会。
韩英走在最后,收拾好笔记本刚要出门,林知远又喊住了她:“韩英,你等一下,我有句话跟你说。”
韩英停下脚步,转过身:“辅导员还有事?”
“是这样,”林知远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表格,递到她面前,“我前阵子帮燕京大学的一个教授整理资料,他那边缺一个帮忙整理文献的助教,月薪不低,我看你成绩好,做事又麻利,问你愿不愿意去,每周只需要去两个半天,不耽误上课。”
韩英愣了愣,心里莫名想起陆知珩那天说的话,让她跟林知远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她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确实是燕京大学历史系的助教聘书模板,抬头落款都清清楚楚,不像假的。
“谢谢辅导员想着我,”韩英把表格折好放进包里,笑着说,“我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行吗?”
“当然行,这本来就是双赢的事,你考虑清楚就好。”林知远笑得温和,没半点逼她的意思,“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韩英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刚入学,学分都没修几个,林知远凭什么把这么好的机会平白无故送给她?
就算说她干事会做得好,系里成绩比她好,出身比她根正苗红的大有人在,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
他不是刚从海外回来吗?应该考虑不到陈振邦那边的关系。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刘启德被纪委叫去谈话,已经停职反省了,整个商贸司都传得沸沸扬扬,都在传这次刘秃子是翻不了身了。
杨老七那边传来消息,陶阿婆已经好多了,能喝粥了,翠丫也能自己守着奶奶了,没再出什么事。
没几天,纪委的处理结果就下来了,刘启德撤职查办,移送司法机关。
顺着他和老周的口供,又牵出了好几个身居高位的蛀虫,整个燕京的机关都震动了。
陶阿婆病好出院,韩英把酱菜店重新装修了一下,让翠丫跟着韩佳喜在店里帮忙。
翠丫年纪小,还能继续去学校读书,日子一下子就安稳了。
眨眼燕市就入了秋,陆知珩兑现承诺,骑着自行车带韩英去香山看红叶。
漫山遍野都是红透的叶子,风一吹,像火烧云一样滚下来。
陆知珩牵着她的手,走在山路上。
红叶落在他们肩膀上,风里都是山桂花的香气。
“姓刘的虽然进去了,但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陆知珩突然认真对韩英说道。
韩英脚步一顿,弯腰接住一片飘到脚边的红叶,抬眼看向陆知珩:“你是说,刘启德背后还有人?”
其实她之前也有这个感觉,刘启德不过是个商贸处的处长,敢这么明目张胆倒卖战备物资,手伸得这么长,要是没人在上面给他撑腰打点,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干。
这次牵出来的几个都是小鱼,真正的大鱼还躲在水里没露头呢。
陆知珩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上次整理你从陶家拿出来的那些信,我看见一个落款,是军委总参的张秘书长,刘启德给他送了整整三辆卡车的紧俏物资,还帮他把物资倒卖到南方去。这人根太深,平时藏得又好,咱们没抓着实锤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韩英心里一沉,军委的人?
那可是比刘启德层级高太多了,难怪这次陈振邦递材料上去,上面都压了好几天才批,原来是有这么个人在里面打转。
“而且,这次张启德落马太顺利了。期间还有些细节,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总之这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就像是有人急着把他推出来顶罪。让事情赶紧结束一样。”
韩英捏着手里的红叶,话里带着点凉意:“也就是说,那个张秘书长故意丢车保帅,把刘启德推出来当替死鬼,好把自己摘干净?”
“八九不离十。”陆知珩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的草屑,脸色比香山的秋雾还要沉。
韩英心里一动,立马停下脚步:“他跟张秘书长有关系?”
“表面上暂时还看不出来。”陆知珩拉着韩英往山下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两人看到一家老字号饭馆,韩英示意陆知珩往那家去。
来到店门口,韩英一只脚刚踏上台阶,突然就被陆知珩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韩英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陆知珩贴近她耳边说道:“你看店里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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