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浅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将那截裂开的袖口齐根剪断。
“这衣裳料子脆,经不住雨水泡,我给你补补。”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手里动作却极快。
剪刀贴着那暗青色护腕的边缘滑过,刃口微不可察地在那浮刻的细密纹路上一蹭。
一抹极细小的金属碎屑,顺势嵌进了她拇指的指甲缝里。
萧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在那剪刀寒光掠过手腕时,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随你。”他嗓音哑着,透着股还没散尽的血气。
苏知浅没再多言,转身将那破布扔进灶膛,借着添柴的动作,悄悄将指甲里的那点碎屑弹进了灶台边那一小碗备用的灵泉水中。
水面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血光,转瞬即逝,像是一滴红墨入海,被那清澈的泉水瞬间吞噬消解。
那是特殊的合金,甚至带着某种只有皇室暗卫才会使用的淬毒工艺。
苏知浅垂下眼帘,将那碗水直接泼在了灶门口的灰堆上。
“呲啦”一声,白烟升腾。
既然对方是冲着命来的,那这上林村的篱笆墙,就得扎得更紧些。
早饭刚过,青砚便拎着那几块昨儿个收缴的木牌进了院子。
原本写着“防盗”字样的牌子,此刻已经被刷上了一层新漆,改成了五个大字——“水利协防员”。
“贴出去。”苏知浅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抓着一把混了微量灵泉雾气的谷糠,“告诉村里人,凡是看见面生的、鬼鬼祟祟的,只要来报信,经核实确有其事,赏工分十点。这十点工分,能在我这儿兑五斤精米,或者扯三尺细棉布。”
青砚领命而去,没过半个时辰,整个上林村都沸腾了。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来说,五斤精米那是过年才敢想的好东西。
一时间,村头巷尾哪怕是条野狗路过,都要被几个大婶盯着看上半天,恨不得把狗身上的跳蚤都数清楚。
苏知浅也没闲着。
午后日头偏西,刘三娘遣了个半大小子送来口信。
林大勇在牢里扛不住那杀威棒,没几下就尿了,供出是有个戴斗笠的男人许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把那包“补药”混进县衙后厨。
“五十两,买通一个蠢货,这买卖做得划算。”苏知浅冷笑一声,转身进了自家菜园子。
她在园子角落最阴湿的地方辟出一块地,将三种从山上带下来的致幻野菇菌种埋进了土里。
浇灌的水是稀释过的灵泉,能催化生长,更能把那致幻的药性放大数倍。
末了,她在旁边竖了块牌子,上书八个大字:“试种新菌,误食必死”。
这哪是种菜,分明是种雷。
夜色渐浓,二更天的梆子声刚敲过,院里的那口老井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那是她在井壁悬挂的铜铃被细线牵动的声音——有人触动了村北烂田排水渠那边的暗桩。
青砚像只夜枭般掠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提着一个软绵绵的黑影回来了。
“死了。”青砚把人往地上一扔,脸色难看,“在排水渠拐弯的地方抓到的,正趴在地上画图。刚按住肩膀,他就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苏知浅蹲下身,借着月光翻看那人的鞋底。
厚实的布鞋底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那是后山那片野猪林特有的红胶泥。
她又捏开那人的下颚,在那死灰色的舌苔深处,看到了一点还没完全咽下去的野菜碎末。
那是野苋菜,灰隼藏身的那个山洞附近,长满了这种野菜。
“看来灰隼没死这事儿,让他背后的人急了。”苏知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撒了网,想把这上林村的地皮都翻过来找人。他们不仅仅是冲着萧玦,更是在摸这里的布防。”
窗外突然炸起一道惊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苏知浅没打伞,披了件蓑衣就冲进了后院的猪圈。
推开那扇伪装成饲料槽的暗门,一股干燥冷硬的风扑面而来。
密室里的油灯昏黄。
萧玦正站在一面粗糙的石壁前,手里的匕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上林村通往县城的三条隐秘小径,他在每一条路的关隘处都标上了特定的时辰——“巳时三刻,日影偏南可通行”。
听到动静,萧玦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匕首顿了顿,低声道:“他们不会再走明路了。那个死士只是探路的石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既然不想走明路,那咱们就帮他们一把。”
苏知浅从怀里掏出一枚刚刚在空间里育成的月华珠,这珠子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冷的荧光。
她走到墙角,将珠子嵌入了一处早已预留好的石缝机关里。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整个密室仿佛活了过来,原本死寂的空气中隐隐多了几分流动的杀机。
“把暗道,变成死路。”她看着萧玦的背影,语气森然。
萧玦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如同外面的夜色。
他盯着苏知浅看了半晌,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苏知浅,你这胆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苏知浅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眼神微沉。
光靠机关暗道还不够。
这上林村要想真正变成铁桶一块,还得靠人。
“明儿一早,”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在灶房里摆几桌席面,请村里那几位嗓门最大、性子最泼辣的嫂子们,来家里‘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