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男主没死的if线，和正文可以理解为没关系）
2017年初。
春季还未到。
天气预报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比如，短信又在通知，今年是新城三十年来最冷的冬天。
洛衍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雾蒙蒙一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下雪。
不过，不下雪的话，春天会干旱的吧？
想法来的莫名其妙，洛衍自嘲的笑了。
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吞下安眠药，坐进浴缸，打开水龙头，划开手腕。
垂死的无意识挣扎打开了浴缸的水阀，划破手腕也不会让血无休止的流到干涸。
他的心理医生收到了他延迟发送的遗书。
总之，他活了下来。
少年衣裳单薄，逆着医院的人群出来，神情也是淡漠的，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呼出的空气凝结成白色，他攥了攥冻红的手指，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洛衍。”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熟悉又陌生，很近，忽然又很远，像是从天上传来。
洛衍微微愣神，觉得自己真是病的厉害。
可悲到可怜。
“洛衍！”
然而声音由远及近，女生气喘吁吁跑到他眼前，抬头盯着他，倏然笑了：“真的是你呀？好巧。”
像是一道冬雷从头劈下。
像是竹林被风吹响，群鱼跃过水面，海浪拍打礁石。
像是冬日将尽。
洛衍迟疑地开口，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姜昭？”
“对呀。”
姜昭故作夸张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你把同学都忘了，好歹也是同桌了一年，那我也太尴尬了。”
她问：“你来市医院做什么？”
洛衍抿了抿唇：“我……来看一个亲戚。”
姜昭道：“我也是，我爸让我来帮他探望一个朋友。”
她说话的时候，很自然的往医院里面走，见洛衍没动，她停下脚步。
像在说，快跟上呀。
鬼使神差的，洛衍朝她走去。
姜昭继续道：“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哎，他自己不来让我来，真的服了，我就见过一次！对了，住院部在哪里？”
洛衍往下拉了拉自己左手的衣袖：“往右边走。”
两人路过医院里的水果店，姜昭问：“你说我买什么水果好呢？这个爷爷年纪挺大的，买水果会不会对血糖不好？”
路过旁边的花店，姜昭又说：“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住院了，出院的时候他带的学生给他送了花，结果他过敏，差点又进去。”
洛衍几次开口都被她打断，她叽叽喳喳的，好像对他的言而无信毫不在意，而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两人走上电梯，又有医生推着病人进来，她才稍微安静下来。
一直到了十二楼的vip病房楼层，姜昭压低声音：“你等我一下，我要是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敲门。”
洛衍道：“这么危险？”
姜昭嫌弃地撇嘴：“要不是刚好碰到你，我就要接一个闹钟电话跑路了。”
洛衍点点头：“好。”
姜昭照着房间号，找到地方，推开房门，笑着道：“程爷爷……”
洛衍坐在病房的外面发呆。
今天的经历像梦一样。
好像真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拉开衣袖的一角，盯着手腕的纱布，纱布下面是缝合的伤口。
也许，冬天也没那么糟糕。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打开，姜昭探出一个脑袋，小声道：“快进来。”
见他没反应，姜昭伸手拉着他胳膊，将他拽进去，然后笑吟吟朝病床上的人道：“他害羞了。”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伙子多大？在哪上学？”
姜昭先开口：“十九，清华，他今年还是省状元呢。”
“豁，省状元？”
老头又有点惋惜道：“那确实比我孙子好太多了，就是人太瘦了，跟个杆子一样。”
姜昭嘿嘿笑着：“我也觉得。那我们先走了，程爷爷拜拜。”
说完，她戳了戳洛衍的腰，低声道：“撤！”
洛衍莫名其妙进去，又莫名其妙出来。
他还没开口，姜昭气哼哼道：“太没义气了，说好叫我呢？”
姜昭鼓着脸走到电梯旁，按下电梯。
洛衍跟上来：“我走神了。”
“看出来了。”姜昭没抬头，“那等下次请我吃饭吧。”
“好。”洛衍道。
电梯门打开，他没忍住，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姜昭道，“我就说我朋友和我一起来的。”
洛衍别过脸：“那……你怎么知道我去的哪里？”
“清华吗？”
姜昭叹了口气，道：“拜托，这位2016届理科省状元同学，学校公众号都发战报了你自己没看吗？随便一搜都能看到，照片拍的真不错。”
她顿了顿：“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走保送呢。”
“哦。”洛衍道，“想去高考试试。”
“好厉害。”姜昭呵了一声：“那你猜猜我在哪里读书？”
“哈佛。”洛衍道。
姜昭扭头看他。
洛衍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学校拉了很多横幅。”
两人都没说话。
电梯停下，两人走出住院部的大楼。
临近分别，洛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姜昭开口：“我们明天去吃什么？”
洛衍神色微怔：“明天？”
不是虚无的下次，而是明天。
“对啊。”姜昭叉腰：“刚答应请我吃饭，想赖账？”
洛衍道：“我以为要过段时间……”
“过什么呀。”姜昭道，“明天晚上我就滚回去阿美利卡了，票都订好了。”
枯叶被风吹落，洛衍道：“这么快吗？”
“没办法。”
姜昭道：“美国人不过春节，收假了，要不是晚上有事，我现在就要敲你一顿了，你明天到底有没有事情呀？”
她话又快又密。
洛衍摇了摇头：“没有。”
姜昭高兴的比了个OK，拿出手机：“那你扫我微信，明天见。”
见洛衍点了申请好友，她又道：“算了，我让我家司机送你好啦。”
洛衍道：“不用。”
姜昭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用的，我害怕你又放我鸽子。”
洛衍抬眸，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好像说什么都是借口。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再次与姜昭相见，让她看到一个如此糟糕的自己。
最后只剩下良久的沉默。
姜昭的火气噌一下上来了，她不由分说抓住他右手手腕，埋头就走，边走边道：“快走，你明天要是想赖账我直接去你家砍死你。”
他的手冰凉。
而她的手温热。
洛衍任由她拉着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姜昭打开车门，凶巴巴道：“进去。”
活像个人贩子。
洛衍进去，姜昭立刻坐进去：“地址。”
洛衍报出地址。
因着有司机在，两人一路上又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车停在了马路边沿，洛衍往姜昭那边挪了挪。
姜昭转头盯着他。
洛衍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我要走了。”
哦对。
姜昭才反应过来。
她打开车门，自己先下去，等他下来，又强调了一遍：“明天见。”
寒风吹来，洛衍呼出一口白气：
“明天见。”
姜昭看着少年身影远去，她钻上车，埋着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