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会认真学习,无外乎三种原因
首先是极少数人,他们天生就有很强的好胜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然而然会投入到学习和自我提升中。
第二种人是生活所迫,甚至面临着生存的威胁,迫切的需要通过学习来改变现状。
程今越知道,他不是前两种。
他应该是第三种。
偶然的契机开始学习,从中得到了正反馈,为此不断努力。
高一结束的时候,程今越考到了全年级第三百三十二名。
一个中等的成绩。
他虽然没考到重点班,但不妨碍放假回家时候,他妈妈抱着他又蹦又跳。
暑假他爸带着他出席宴会,相识的叔叔阿姨们都会夸他厉害。
混世魔王程大少也成了父母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程今越忽然就挺羞愧的。
就像他妈妈说的,他家条件好,能在学校附近租房,能请各科的名师来辅导他,能给他定制计划提供无微不至的学习条件。
可他也只能拿个中等的分数,一群人就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当程今越这么说的时候,叔叔阿姨们眼睛瞪得老大,都说他太谦虚了。
程今越的爷爷知道了他的想法:“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一时兴起。”
程今越道:“我是认真的。”
他爷爷抬眉:“因为那天那个女生?”
“是吧。”程今越叹了口气,对盘子里的牛肉进行鞭尸:“不过人家不喜欢我。”
他妈妈坐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为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平:“怎么不喜欢你?我儿子现在这么优秀!”
程今越半死不活的道:“人家数学竞赛拿了全国第一,保送了,我连重点班都进不去。”
哪怕溺爱如他妈,也开口道:“那你确实配不上人家。”
看吧。
连他妈都不能昧着良心骗他。
他就是想挖墙脚都找不到锄头在哪里。
吃完饭,程今越背上书包,打算去咖啡厅学习。
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他以前在育才的同学。
其实他第一时间根本没认出来。
要不是红毛那一头标志性的头发,和他先开口喊了一声程哥,他估计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程今越皱眉道:“你们干什么呢?”
红毛和几个人聚在一起,他拍了拍一人的肩膀:“碰到呆子王了,打个招呼。”
男生不敢开口。
“人家想理你吗?”程今越语气有些许不耐:“招呼打过了就走吧。”
红毛也搞不懂程今越的脾气。
他只听他爸说过,程家的混世魔王变了性子,好好学习了。
红毛不以为意。
现在看着程今越短短的黑发,循规蹈矩的穿着,以及肩膀上厚重的书包,他忽然意识到,他爸说的可能是真的。
程今越居然真的改了性子。
红毛忽然就很不爽。
大家都是一团烂泥,凭什么他就突然奋发向上了?
但这种不爽并不敢当着程今越的面表露。
他走上前,似乎玩笑一般:“程哥,附近新开了一家网咖,去玩吗?我给你借身份证。”
他们以前经常逃课去。
红毛脸上还带着笑。
好像真的是想跟他一起玩。
于是程今越也笑了下:“滚。”
红毛他们并不敢招惹程今越,讪笑着离开了。
现在,就剩下程今越和“呆子王”了。
程今越在脑海里极力搜寻了一下眼前人的名字。
好像叫……王臣什么来着。
他们一个班也就半个月,想不起来名字很正常吧?
他应该是没欺负过他的。
但红毛他们欺负人,他也没管过。
事不关己。
有时候红毛还会把他们怎么戏弄别人,当做笑话说给他听。
程今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育才中学老大”,当的有够失败的。
他看着眼前人,顿时不自在起来:“那个……王同学,那啥,不好意思。”
他挠挠后脑勺:“不然你加我个电话吧,他们要再找你你跟我说,我找我爸。”
告家长好像有点怂,不符合“老大”的威严。
但确实很好用。
半晌,王臣尚才小心的看了程今越一眼:“谢谢。”
程今越终于放松下来。
他说:“那我走了,再见。”
他往咖啡厅走去。
没几步,就发现呆子王一直跟着他。
程今越道:“你回去吧,别跟着我啊。”
“啊?”王臣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他说:“我没跟你,我去图书馆。”
好像确实是一个方向。
程今越脚趾抠地。
“你去自习吗?”他干笑两声,说:“那什么,我要去咖啡厅自习,你要不一起?”
程今越本来只是想客气几句,没想到王臣尚直接道:“好。”
给程今越整不会了。
两个男的相约咖啡厅,这叫什么事儿。
偏偏今天的背景音乐还十分具有罗曼蒂克情调。
程今越将卷子摆出来,塞上耳机,埋头开始奋斗,颇有一副你自便的样子。
两人真就一直没说话,各自做各自的题。
直到程今越写完一整张模拟卷,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的书和草稿纸占了大半张桌子,王臣尚只能可怜的将卷子弯折,占着边沿的一点儿地方写题。
程今越觉得不好意思。
又觉得王臣尚怎么这么窝囊,话都不敢说,他开口闲聊:“哎,你家哪里的?”
王臣尚道:“小县城,你肯定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程今越哦了一声:“那你在你们那里是不是学习很好?”
王臣尚挠挠头:“中考是县里的第二。”
他补充:“但是也没多高,第一比我高了三十多分。”
程今越如今知道了读书的难处,分数越高,名次越高越难提升,比全县第二高三十多分,那得考多高?
他惊叹:“那你们县第一可真厉害。”
王臣尚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她在新城读的初中,我在潼安一中读的。”
潜台词是教育水平差很多的。
但程今越没有懂王臣尚的意思,他只敏锐的捕捉到了“潼安”两个字。
他火速点开姜昭的朋友圈,翻到过年那条,她拍的大马路上放炮的场景。
下面,他问姜昭:新城还能放这这个?
姜昭回:我老家,潼安,小地方不管的。
于是程今越陡然两眼放光:“你们县第一是不是叫姜昭?”
王臣尚没明白程今越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他想起来:“哦对,她在明远,你们认识?”
程今越疯狂点头:“你们熟吗?”
王臣尚:“没有,我们不是一个班的。不过,老家那种地方,走路上一半可能都是亲戚。”
程今越好奇道:“你们老家什么样子?”
潼安县是什么样子?
程今越以为他会说的很艺术,比如山野啊,自由啊,或者亲切、热闹什么的。
但王臣尚绞尽脑汁,最后只能说出一个字:“穷。”
真的很穷。
他说:“我妈妈做扶贫,前两年她帮扶的,有人打水栽进自家水缸里淹死了。”
见程今越还是不太明白,他道:“就是那种大缸,嗯,司马光砸缸的故事你听过吧?就是那样的。”
程今越当然知道,但是那是古代,现在都他妈二零一四年了,他们县是与世隔绝了吗?
他问:“没有水管吗?”
王臣尚摇头:“县城有,但周围农村嘛,每天就种一点点菜去卖十来块钱,有也舍不得用吧。”
十块钱,对程今越来说根本不算钱。
程今越不敢相信。
王臣尚就向他讲了起来。
小的可怜的县城。
没有出租,没有公交。
冬天最常见的新闻,是有人舍不得交取暖费,或冻死,或烧废纸木头,而被烟熏死。
王臣尚说了半晌,才想起来解释:“但是这种是周围农村比较多,我们家在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