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没人再说我不懂事。
至少这一刻,没有。
周围人的脸色开始变了。
刚才还劝我忍的人,也不吭声了。
一个端着搪瓷碗的大娘先开口。
“这事孙家做得不地道。孩子有病,咋能不治呢?”
旁边的男人也点头。
“再说那是人家攒的钱,给小姑子做衣服,算咋回事?”
“八套衣服啊,谁家相亲做八套?地主小姐也没这么讲究。”
这句话一出,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孙玉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最爱体面。
今天却被所有人围着看笑话。
刘翠花急得跳脚。
“你们知道啥?厂长家是什么人家?玉珍要是嫁过去,我们孙家都跟着沾光!”
有人立刻回她。
“沾光也不能拿侄女治病钱沾吧?太没良心了。”
“就是,厂长家要真看上这种家风,那才怪。”
厂长一家还没走远。
他们站在饭店门口,刚好把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厂长夫人脸色难看。
她低声跟厂长说了句什么。
厂长看了孙玉珍一眼,皱眉摇了摇头。
孙玉珍终于慌了。
她顾不上哭,冲过去拉刘翠花。
“娘,你别说了!”
刘翠花还没反应过来。
“我咋不能说?我都是为了你!”
孙玉珍急得跺脚。
她松开刘翠花,又跑去拦厂长一家。
“叔,婶,你们别听她们乱说。”
“我嫂子就是跟家里有点矛盾,她平时嘴刁,心也窄,今天故意闹的。”
厂长夫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孙同志,婚事不是儿戏。”
厂长也开了口。
“你们家的情况,我们看见了。先这样吧。”
“叔!”
孙玉珍声音都变了。
媒婆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她原本还想撮合成这门亲事,好拿一份谢礼。
现在这局面,她也不敢再说话。
厂长一家走得很快。
孙玉珍追了两步,被媒婆拦住。
“行了,别追了,再追更难看。”
孙玉珍回过头,眼里全是恨。
“苏秀禾,都是你!”
我淡淡看着她。
“是你自己贪。”
孙长根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回家!”
我没动。
他压着火。
“还嫌不够丢人?有什么事回家关上门说!”
听见“关上门”三个字,我心里一紧。
我太熟悉这句话了。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
在外面让我闭嘴。
回家再算账。
算到最后,不是我挨骂,就是我挨打。
我的钱被拿走。
我的东西被翻空。
妞妞缩在角落里哭都不敢出声。
我一点点掰开孙长根的手。
“我不回去。”
他眼神阴沉。
“苏秀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抬头看他。“孙长根,我的脸,早被你们踩没了。”
“现在我要把它捡回来。”
说完,我牵着妞妞,继续往斜对面走。
妇联办公室的红牌子,就挂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