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咬着牙说。
“我们回去商量。”
刘翠花立刻跟着点头。
“对,回去商量。家里也不是立马拿得出钱。”
周主任看着他们。
“可以商量,但别动歪心思。”
她把笔放下,语气很清楚。
“三天。”
“三天内,把妞妞的治病钱、苏秀禾同志的嫁妆,以及核算后的补偿交到妇联。”
“交不出就打欠条,规定时间内还清,还不清,照样处分!”
“由妇联和大队共同见证。”
她又看向大队干部。
“这几天,你们安排人盯着。别让他们转移东西,也别让他们再去骚扰苏秀禾同志。”
大队干部点头。
“行。”
刘翠花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可她不敢再闹。
出了妇联,孙长根走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秀禾,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他。
“是你们先不给我活路。”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我听妇女队长说,孙家回去后,屋顶差点被掀了。
孙长根把孙玉珍那八套新衣服全从柜子里翻了出来,扔到地上。
“卖!”
孙玉珍扑上去抱住衣服,哭得快断气。
“哥,这是我的脸面啊!”
孙长根吼她。
“你的脸面算个屁,家里要是真拿到处分了,就完了。”
“要不是你贪,非做这么多衣服,她能闹到这一步?”
孙玉珍哭着找刘翠花。
“娘,你管管我哥!”
刘翠花心疼闺女,想骂儿子没良心。
可一想到通报批评,又不敢硬拦。
最后,孙家鸡飞狗跳了三天。
孙玉珍的几套新衣服卖了。
家里养的猪卖了。
刘翠花压箱底的粮票也拿出来换了钱。
孙长根还厚着脸皮去借了几十块。
第三天上午,他们把钱送到妇联。
刘翠花把钱拍到桌上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一共两百三十六块。”
周主任当面点清,写了收据。
“一百六十五是孩子治病钱,七十一是核算出的部分补偿。嫁妆另行归还。”
我把钱接过来。
手指都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我知道,这里面每一块钱,都是妞妞本来早该用上的命钱。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孙长根签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
他抬头看我。
“苏秀禾,你别后悔。”
我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好。
“我最后悔的,就是忍了十年才离。”
他脸色一下变了。
我没再看他。
我把证明收进怀里,牵起妞妞走出门。
那天的太阳很亮。
亮得我想哭。
可我没有哭。
我终于不用再回孙家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