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顾家的第一天，就明白奶奶为什么需要人照顾了。
她根本不肯配合吃饭。
早餐是低盐粥、白水煮蛋和一碟青菜。
奶奶只看了一眼，便把筷子拍在桌上。
“天天清汤寡水，看都看腻了。”
管家苦着脸哄她。
“老夫人，医生说您不能吃油腻的。”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顾沉舟端起粥，喂到奶奶嘴边。
“奶奶，吃饭。”
奶奶扫了他一眼，冷哼：
“你要真孝顺，就给我生个重孙。”
顾沉舟放下碗，拒绝交流。
我问清楚奶奶的饮食禁忌后，转身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我端出一盘香菇鸡肉蒸饺，一碗南瓜小米羹，还有用胡萝卜、山药和鸡胸肉做成的小丸子。
奶奶的眼睛一下亮了。
“这真的能吃？”
“少油少盐，鸡肉去皮，调味用的是香菇粉。”
我把小丸子推到她面前，故意大声。
“不过这丸子脾气大，奶奶要是十分钟吃不完，它就跑回公司开会了。”
顾沉舟抬头看我，眼里似乎有些异样。
奶奶立刻护住盘子。
“我吃，闻着都香。”
几分钟后，顾沉舟盯着空盘子，眉宇间的冷意淡了些。
“你很会照顾老人。”
“被生活磨炼出来的。”
“以前做过护工？”
我手上动作一顿。
“没有，照顾过前婆婆。”
顾沉舟没有继续追问。
午后，医生建议奶奶适量运动。
可奶奶刚走两步就嚷嚷腿疼，转身躺回沙发上，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我找出她年轻时喜欢的老歌，又把电视投屏调成广场舞教学。
“奶奶，您不是说年轻时是文工团台柱子吗？这个动作您肯定不会。”
“谁说我不会？”
奶奶扶着沙发站起来，比划着。
我故意跳错两个动作，她立刻来了精神。
“胳膊抬高，腰要转起来。你这跳的是什么？难看死了！”
“那您教我。”
奶奶一边嫌弃，一边跟着音乐跳起来。
十分钟后，顾沉舟推门进来。
奶奶正拉着我跳双人舞。
我脚下没站稳，差点撞进他怀里。
顾沉舟抬手扶住我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我浑身一僵。
“顾先生，对不起。”
顾沉舟收回手，视线却在我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两秒。
奶奶在旁边鼓掌。
“配合得不错，我看有戏。”
“奶奶！”
我和顾沉舟同时开口。
奶奶撇撇嘴：“真没默契。”
晚饭后，顾沉舟难得没有回书房。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我陪奶奶散步。
奶奶走累了，回房休息。
我正要离开，顾沉舟忽然问：
“你为什么离婚？”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石子。
“因为，我不孕不育。”
我和周明远结婚七年，没有孩子。
前婆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直到林娇娇怀孕。
所有人都认定问题在我。
顾沉舟蹙眉：“检查过吗？”
“没有必要了。”
婚都离了，再追究谁有问题，也改变不了结局。
这时，假山后突然传来奶奶压低的声音。
“胡说！念安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的，一窝生仨都行！”
我猛地回头。
奶奶躲闪不及，扶着假山冲我尴尬一笑。
“我出来消消食。”
顾沉舟按了按眉心。
“奶奶，您刚才不是说腿疼？”
“为了孙媳妇，我可以创造医学奇迹。”
她说完，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我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顾沉舟却忽然低笑了一声。
月光落进他眼底，冷峻的眉眼像是融开了。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
“奶奶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停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女性的价值，不是生不生孩子来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