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问道：“何种异动？”
“塔底封印似乎有细微松动，尤其是……尤其是百年前被师尊亲自镇压的那只‘噬心鬼魅’的封印处，怨气时有逸散，镇守弟子数次听到塔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女子哭泣声，扰人心神。”明河眉头紧锁，“师尊他老人家正在全力加固核心封印，命我等严加看守，并言明待大师兄出关，需立即前往查探塔底具体情况。”
噬心鬼魅……女子哭泣……
顾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幻境里“温柔”那张时而温婉、时而凄厉的脸庞。难道，那并非全然是幻境虚构？那缕残魂的本体，真的就被镇压在锁妖塔下？团子系统，竟是抽取了塔中厉鬼的本源来构建幻境？
一股寒意，自心底悄然蔓延。
“我知道了。”顾凌声音依旧平稳，“我即刻前往锁妖塔。”
他需要去确认。不仅是为了宗门任务，更是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疑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源于幻境轮回的因果。
锁妖塔，位于玄天宗后山禁地，高耸入云，通体由克制妖邪的镇魂黑石砌成，塔身缠绕着无数铭刻符文的巨大锁链，终年弥漫着森然肃杀之气。
越是靠近，顾凌越是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与熟悉交织的诡异感觉。排斥的是塔中滔天的妖邪之气，熟悉的……却是那萦绕在塔底某一区域，若有若无的一丝冰冷怨念，与幻境中的“温柔”同源！
他挥退镇守弟子，独自一人，沿着塔内盘旋而下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塔底。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驱邪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辉，映照出两侧石壁上无数挣扎、咆哮的妖魔浮雕，空气中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的混合物，绝望、愤怒、疯狂。
寻常弟子在此，只怕早已心志动摇。但顾凌道心坚定，这些外邪难以侵扰。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塔底最深处，那股与他有着莫名因果联系的怨气源头上。
终于，抵达塔底。
这里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间，地面刻满了巨大的、流转不息的太极八卦封印图。八卦的中央，也就是整个锁妖塔封印的核心，矗立着一根粗大的玄黑色石柱，石柱上捆绑着无数闪耀着金光的符文锁链。
而在那石柱底部，隐约可见一团被浓郁如墨的怨气包裹着的、人形的阴影。那阴影不断扭曲、挣扎，发出低低的、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啜泣与哀嚎。那声音，与明河描述的女子哭泣声一般无二！
顾凌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他能感觉到，腰间悬挂的本命灵剑“霜华”，正在发出轻微的嗡鸣，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就在他距离那怨气核心尚有十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那团浓郁的黑影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刻骨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意念，如同丝线般，强行穿透了层层封印的阻隔，传入他的识海：
“是……你……你又来了……顾凌……仙君……”
是“温柔”的声音！或者说，是那厉鬼本体的声音！比幻境中更加嘶哑、扭曲，充满了被漫长镇压折磨后的痛苦与疯狂，但那份核心的恨意，如出一辙！
“果然是你。”顾凌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团黑影，“幻境中的残魂，源于你。”
“呵呵……哈哈……”那意念发出断续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笑声，“是……也不是……团子……那个废物……抽取我本源……制造了无数个‘温柔’……供你……磨砺道心……每一次你‘成功’……我便要……承受一次……魂裂之痛……”
它的意念充满了痛苦与怨毒：“数不清多久……好几世……顾凌……你们玄天宗……好狠……”
顾凌沉默。纵然他道心坚定，此刻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这残酷的真相，心中亦不免泛起波澜。他回想起幻境最后，团子那冰冷的“最终清理协议”，若非自己及时出手，这缕饱经折磨的本体灵识，恐怕也已彻底湮灭。
“团子究竟是何物？它与玄天宗是何关系？”顾凌问出了关键。
“我……不知……”厉鬼的意念断断续续，显得越发虚弱，“它自称……天道规则的执行者……寻找……合适的‘种子’……进行……试炼……你们玄天宗……不过是……它选中的……苗圃之一……”
天道规则？试炼？种子？苗圃？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顾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他们这些修真者，所谓的逆天而行、追求大道，实则一直处在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监控与“培育”之下？那系统团子，便是这“培育”过程的工具？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那厉鬼的意念忽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诱惑：
“顾凌……你想知道……更多吗……关于团子……关于……你们玄天宗的……秘密……放开……封印……哪怕……只是一丝……让我……喘口气……我便……告诉你……”
浓郁的怨气开始不安分地涌动，试图冲击周围的符文锁链。那石柱上的金光一阵明灭不定。
顾凌眼神瞬间恢复冰冷：“痴心妄想。”
他岂会受此蛊惑？这厉鬼被镇压百年，怨气滔天，一旦放出，必为祸苍生。更何况，它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见诱惑不成，那厉鬼的意念瞬间变得无比尖利和恶毒：“顾凌！你虚伪！你冷漠！你享受着以我的痛苦铸就的道行！你和那团子一样！都是刽子手！我诅咒你！诅咒你道心蒙尘！永世不得……”
恶毒的诅咒尚未完全传达，顾凌并指如剑，一道纯净的道家清心咒印打出，化作流光没入那怨气核心。
“嗡——”
怨气一阵剧烈震荡，那尖利的意念如同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沉闷而痛苦的呜咽。清心咒印虽不能化解其百年怨气，却足以暂时压制其疯狂的意识。
顾凌不再理会那团蠕动的黑影，转身开始仔细检查塔底的封印。师尊正在加固核心封印，他需要确保其他辅助封印完好无损。
然而，当他运转灵力，神识细细扫过那些繁复无比的符文脉络时，一个极其隐蔽的发现，让他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