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在身边无声流淌,仿佛亘古如此。破碎的幻境残片如同星光尘埃,在虚无中明灭,最终归于沉寂。
顾凌仙君——不,此刻应称他为顾凌,玄天宗首席弟子,道号凌微——独立于这片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
周身灵力澎湃汹涌,远比在“顾府”幻境中作为凡人家主时强横百倍,神识清明透彻,再无半分被蒙蔽的滞涩。
属于“顾凌仙君”的记忆、修为、道心,已尽数回归。那场由系统“团子”主导,以“温柔”为核心构建的幻境,终究被他勘破、斩碎。
团子消散前,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彻底消失在时空,若不是当事人,无人知晓曾来过。
然而,顾凌道心深处,却并非一片澄澈圆满,反而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带着些许冰寒与苦涩的刻痕。
那缕残魂在最后消散的瞬间,它那空洞而沉寂的眼神,就像一道深深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了顾凌的心上,让他无法忘怀。
温柔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无尽的梦境,当她终于从梦中醒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曾经,她以为那些爱她的人是真心的,可如今才知道,他们不过是在欺骗她罢了;而她所爱的人,也同样是虚无缥缈的。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一个人啊……”温柔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这如泣如诉的呢喃。
泪水和着鲜血,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如同她破碎的心。
顾凌捏了个口诀,而温柔的这副模样,恰巧被他收入眼底。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那曾经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在他眼前放映。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成了他心中无法磨灭的记忆,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那时的她,笑容灿烂如春花,温暖了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甜蜜的瞬间,如今都成了他心头的刺,让他痛不欲生。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们之间的缘分,不知是福是祸。
两个人无数次相遇,却相爱相杀,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他低语着自己方才给出的承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仙元融入残魂时,触及的微弱冰凉与无尽悲怨。护她灵识不灭,望她来世自由……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只是,那系统“团子”究竟是何物?为何能以天道规则之名,行此囚魂炼心之事?它与玄天宗,与自己的历练,又有何关联?
思绪翻涌间,混沌深处那同门召唤的波动愈发清晰、急切。
顾凌收敛心神,眼中恢复古井无波的清明。他袖袍一挥,一道清冽剑光自身前绽开,如同划破暗夜的流星,精准地撕裂了混沌,开辟出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通道另一端,熟悉而充沛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出了那一步。随着他的脚步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一般,迅速地没入了那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
那通道里弥漫着奇异的光芒和扭曲的线条,仿佛是一个由无数梦境和幻想交织而成的迷宫。他的身体在通道中急速穿行,周围的景象如闪电般快速掠过,让他几乎无法看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通道里穿梭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在这无尽的光怪陆离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诡异的通道吞噬。
眼前景象骤然稳定。清冷的山风带着雪巅特有的寒意,吹拂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映入眼帘的,是玄天宗凌绝峰熟悉的景象——云雾缭绕下的万千峰峦,远处悬浮的仙岛灵阙,以及脚下这片由万年寒玉铺就的悟道广场。
“大师兄!”
“恭迎大师兄出关!”
数道身影早已等候在侧,见到他出现,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欣喜与恭敬。为首的是他的师弟,明河道人,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此次闭关勘悟心魔,可还顺利?”明河急切地问道,目光仔细打量着顾凌,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顾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略有波折,幸不辱命。”他目光扫过众人,“宗内可是有事发生?”明河眼中的忧虑,并非全然因他而起。
明河的话语仿佛一道惊雷在顾凌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轻松的氛围也在一瞬间被打破。
顾凌挥手示意其他弟子们先退下,待众人离去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对明河说道:“我闭关这段时间,锁妖塔……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动?”
明河的表情同样严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最近常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从锁妖塔那边传来,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顾凌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而且什么?你快说啊!”
明河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他,“而且,我还感觉到锁妖塔周围的灵气有些异常,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涌动。”
锁妖塔!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顾凌的心上,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幻境中“温柔”那凄厉的指控——“我是被你玄天宗镇于锁妖塔底百年不得超生的厉鬼!”
难道说,这一切都与锁妖塔有关?顾凌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决定亲自去查看一下锁妖塔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