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走廊上,谢恒还守在外面。
他看到我出来,站直了身子。
“怎么样?”
“他醒了,没什么大事。”
谢恒点点头,看了看我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多问。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
我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谢恒。”
“他是我前夫。”
谢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迈开了。
“看出来了。”
“我们结过婚,我还怀过孕。”
谢恒又顿了一下。
“孩子没了,因为意外。”
这次谢恒停下来了,转过头看着我。
“你介意吗?”
谢恒愣了两秒。
“我介意什么?”
“介意我结过婚,怀过孕,有一个这么复杂的过去。”
谢恒推了推眼镜,片刻后才回答我。
“你经历过这些,我只会心疼你。”
“而且我大概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肯轻易考虑感情的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我。
“没关系。我又不赶时间。”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都在。”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谢恒的背影。
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过头。
“对了,今晚你得吃饭,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医院食堂有个法棍三明治还行,我去给你买。”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伸手摸了摸大衣口袋。
母亲的照片还在。
陆凛洲在法国的医院住了三周。
伤口恢复得还算顺利,但左胸留下了一大片褐色的疤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
医生说,这片疤痕会跟着他一辈子。
永远提醒他,他的这颗总会偏向别人的心,苏知微不要了。
出院那天,苏知微没有来。
陆凛洲拎着行李走出医院大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巴黎冬天的天空很低,灰蒙蒙的,跟他来的时候一样。
他上了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然后他摇上车窗。
“去机场。”
我是后来听谢恒说,才知道陆凛洲已经回国了。
“你那个前夫走了,今天的航班,飞中国。”
我“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手里的论文。
谢恒看了看我的脸,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谢恒转身回自己的工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所长今天找你,问你下一步的计划。你的合同到期了,续约还是换方向?”
“我想了想,打算留下来。”我翻了下一页,“研究所那边有一个新的基因编辑项目在招人。”
“巧了。”谢恒笑了,“我也报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打听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论文,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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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新的项目,新的课题,新的挑战。
我和谢恒继续搭档。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依然话不多,但效率依然高得让整个团队嫉妒。
谢恒没有再提表白的事。
偶尔我加班到很晚,回宿舍的时候却总能发现门口放着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张便签。
内容每次都不一样。
“今天的细胞长势不错,你也该长长肉。”
“巴黎今天零下三度,你围巾呢?”
“论文第四版我改完了,放你桌上了。另外我把你杯子里长了三天的茶垢洗了,不用谢。”
我每次看完便签,都把它收进抽屉里。
那个抽屉越来越满。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把抽屉打开,看着那一沓便签。
然后我把母亲的照片拿出来,靠在台灯上。
“妈,有个人对我挺好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一个人。”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不说话。
我把照片放回口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