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陆既明没露面。
  司机把我送回别墅,低声说:“陆先生吩咐,您还是住客房。”
  我没再吭声。
  车到别墅时,天快黑了。
  我推开客房门,床品换过了。
  床头多了一台连着手机端的监测仪。
  陆既明的消息跟着发过来。
  【术后情绪和睡眠容易波动,仪器先开着,我方便观察。】
  我看着那台机器,觉得无比讽刺。
  他不肯进客房,却要隔着屏幕记录我的呼吸、翻身和心率。
  我直接拨通他的电话,他秒接。
  “怎么了?”
  “这是什么?”
  “监测仪。”
  我握紧手机质问:“你是在照顾我,还是继续把我当样本?”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出声:“术后睡眠波动很常见,我只是想看数据,方便判断。”
  我问:“所以我还是你的样本?”
  他沉默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
  五年婚姻,他终于给了我一个准确身份,不是妻子,而是样本。
  门铃突然响起。
  我走去开门,许栀柔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满脸憔悴。
  我站在原地没伸手接。
  她怯生生地说:“老师熬的。”
  “他本来想亲自送,但临时有会。”
  我尝了一口,是甜橙薰衣草味。
  主卧里,她喝的就是这个。
  我把汤倒进水槽。
  许栀柔红了眼:“师母,我没有别的意思。”
  背后的门被推开,传来陆既明的声音。
  “温眠。”
  我扭过头,他不知何时站在客厅门口,满脸铁青。
  “她好心来看你,你一定要这样羞辱她?”
  我冷冷反问:“这汤是给我熬的,还是给她熬的?”
  他停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答:“配方适合你。”
  我讥讽地弯起嘴角。
  “所以不是给我的。”
  许栀柔拽着他的衣角低声说:“老师,你别怪师母。”
  “她刚出院,情绪不好,我能理解。”
  陆既明冷着脸指责:“你看见了吗?她一直在替你说话。”
  我强忍怒意,彻底爆发出来。
  “陆既明,主卧能容下她的酒气、眼泪和呼吸,为什么五年容不下我一次雷雨夜的害怕?”
  他瞬间沉默,许栀柔死死攥着保温桶的提手不吱声。
  我步步紧逼:“我只想在地上打个地铺,你说我的呼吸声太重。”
  “可她醉成那样,你抱她进去,哄她睡,给她做推拿。”
  “我到底哪里比她脏?”
  陆既明脸色惨白,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最后却憋出一句:“因为她不会用感情逼我回应。”
  客厅静得只剩监测仪滴滴的提示音。
  我盯着他,伤口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原来我想靠近他的每个瞬间,包括求他开门、接电话,甚至快死时的求救,全都是索取。
  我麻木地点头。
  “好。”
  陆既明皱着眉头盯着我打量:“你又想做什么?”
  我别过脸。
  “不做什么。”
  晚上九点,许栀柔说心悸,陆既明立刻陪她去夜间观察室。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叮嘱我别关监测仪别赌气,我背对着他权当没听见。
  房门一关,我转身就收拾行李。
  我拿上所有证件资料,翻出抽屉深处的那支旧录音笔。
  里面存着五年来的雨夜音频,每次打雷,我都坐在地毯上压低呼吸录下雨声。
  他以为那是机器采集的白噪音,其实每一段里,都藏着我不敢说出口的陪伴。
  我没告诉苏蔓去向,只让她帮我叫车。
  注销门禁,停掉账户提醒后,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给司机,头也不回地离开。
  凌晨两点,陆既明回到别墅。
  他习惯性点开雨夜安睡音频,系统却弹出原文件已删除的提示。
  紧接着,他看见餐桌上的离婚协议副本,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以后雷雨夜,你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