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后院的风，终究还是吹出了高墙。
不过三日，柳侧妃被送去青竹庵清修，李姨娘被杖责发配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各大府邸的后院。
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上，几位诰命夫人凑在一处，名为赏花，实则说的全是摄政王府的秘闻。
“听说了吗？那柳氏，可是吏部侍郎的亲侄女，说送走就送走了，连个声响都没有。”一位穿着绛紫褙子的夫人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异。
“何止！另一个李姨娘，听说是当场就没了气。这位新王妃，可真是……”兵部尚书的夫人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神色。
“是真有手段。”户部侍郎的夫人一捻帕子，接了话，“你们想，摄政王府那是什么地方？萧绝那性子，谁敢在他府里放肆？这位王妃进门不足一月，不动声色就拔了两根钉子，这份能耐，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沈妙仪心狠手辣，年纪轻轻便如此，当真是个“煞星”。
也有人暗自称快，觉得她不愧是长公主嫡女，这份干脆利落的手段，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风范，是真正的“才女”，而非只懂琴棋书画的闺阁弱质。
一时间，“才女”与“煞星”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号，都落在了沈妙仪的头上。
这番议论也传到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听闻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吩咐下人：“把我库房里那支前朝的暖玉簪子，送到王府去，就说天凉了，让王妃多注意身子。”
府里的下人明白，这既是关心，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那些原本等着看长公主府笑话的世家，也暂时收敛了心思。
风暴中心的沈妙仪，却对外界的纷纷扰扰置若罔闻。
她依旧每日处理府内事务，看账本，定规矩，仿佛京城的流言蜚语与她毫不相干。
“小姐，外面的人……说得很难听。”翠儿端着新沏的茶，眉宇间带着一丝愤懑。
沈妙仪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册子上：“她们说我什么？”
“说您是……煞星。”
“哦？”沈妙仪终于抬眼，神色平静，“还有呢？”
“也有人说您是才女，手段了得。”知夏在一旁补充道，比翠儿要镇定许多。
沈妙仪淡淡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我只要你们记住，我们要做的是事，不是给人看的戏。去，帮我把京城各家府邸的谱系和人物志找来，越详细越好。”
她对虚名毫无兴趣，但这些议论背后的人际关系网，却是她必须掌握的情报。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书房。
幕僚躬身汇报：“王爷，如今京中对王妃的评价，大致分为两种。”
萧绝正在批阅公文，闻言连眼皮都未掀动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其一，说王妃手段狠厉，是……‘煞星’降世。”幕僚小心翼翼地措辞。
萧绝的笔尖一顿。
幕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接着说：“其二，便是赞王妃智谋过人，雷厉风行，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是真正的‘才女’。”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许久，萧绝才重新落笔，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本王的王府，还镇不住一个煞星？”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才女……她确实是。”
这句轻描淡写的认同，比任何嘉奖都让幕僚心惊。他跟在萧绝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从不轻易夸人。
夜深。
沈妙仪的院落灯火通明。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从王府书房里借来的京城世家谱系图。这些都是萧绝的情报网搜集来的，比市面上流传的要详尽百倍。
她让知夏将那些在背后议论她最凶的几家，和与柳侍郎府往来密切的几家，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姻亲关系，一张张利益交织的网，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张图谱上。
那是京城另一大世家，陈郡谢氏的谱系。柳侍郎的夫人，正是出身谢氏旁支。而谢家，与朝中另一股她尚不清楚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妙仪的目光，落在了谢氏家主那一栏，久久没有移开。
她好像，抓到了一根更有趣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