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总管亲自捧着王爷的手令,站在了王府正院的廊下。
手令不长,内容却石破天惊:自即日起,王府内宅所有事务,无论大小,悉数交由王妃沈氏一人掌管,各院管事、下人皆需听从王妃调遣,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底下站着的管事和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前些日子王妃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柳侧妃和李姨娘,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敬畏,但那终究是后宅争斗。
如今这道手令,却是王爷亲自下的,是明明白白的放权,是把整个摄政王府的里子,都交到了这位新王妃手上。
这意味着,沈妙仪的权威,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确立。
“都听明白了吗?”福总管环视一圈,声音沉稳。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沈妙仪并未亲自出面,但她的威严已笼罩了整个王府。
接下来的日子,王府众人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掌管”。
王妃没有大刀阔斧地换人,却颁布了一系列新规。采买不再由管事一人说了算,需三家报价,择优选取,账目日清日结,贴在账房公示。下人的月钱,不再是死板的定额,而是与各自的差事挂钩,干得好的有赏,偷懒耍滑的要罚。
起初还有人觉得繁琐,可没过几天,众人便发现,府里的开销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库房里的东西却样样都是好的。那些用心当差的,手里实实在在地多了几钱碎银,一个个干劲十足。
连厨房里负责烧火的婆子都知道,如今在王府,想过好日子,就得把活儿干漂亮了。
这日,沈妙仪处理完手头的账目,对一旁的知夏轻声吩咐:“你家里不是还有个老娘在长公主府当差吗?许久没回去了,明日你便回去探望探望,带些府里新得的料子和补品,别空手。”
知夏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恭敬应下:“是,奴婢知道了。”
次日傍晚,知夏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小姐,”她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府里一切如常,只是……气氛不大对。公主殿下近来推了所有宴请,门房那边说,好几家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商铺,都找借口不再给府里供货了。奴婢的娘说,公主殿下瘦了许多,时常一个人在书房待着。”
没有具体的危机,却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妙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
她如今虽手握王府大权,但很多事情,不能明着去查。她想了想,唤来福总管。
“福总管,我想整理一下王府近几年在外采买的旧档,看看各家商铺的信誉和价格变动,也好为明年做个章程。”她语气平淡,理由无懈可击。
福总管如今对这位王妃是心服口服,立刻躬身道:“王妃想查什么,老奴这就去取。”
很快,几大箱的陈年卷宗被送到了沈妙仪的院里。
她让翠儿守在门口,自己与知夏二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卷一卷地翻阅。她要找的,正是知夏口中那些不再与长公主府合作的商铺。
摄政王府的情报网何其强大,这些卷宗里,不仅有交易记录,更有对商铺背景、人脉关系的详细备注。
两个时辰后,沈妙仪的指尖停在了一处。
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商铺,顺着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往上查,竟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名字——新任的户部右侍郎,孙志和。一个在京城根基尚浅,却在近期迅速崛起的新兴势力。
书房内,暗卫将王妃院里的动静一一禀报。
“王妃调阅了所有采买旧档,特别是和孙侍郎有关的几家,看得尤为仔细。”
萧绝握着笔,在公文上批下最后一个字,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沈妙仪在查什么。
长公主府的困境,朝中稍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利用他给的权力,去撬动她想知道的信息。
有趣。
他没有阻止,反而挥了挥手,示意暗卫退下。
他倒想看看,他这位王妃,查到了线索之后,又能走出怎样一步棋。
深夜,沈妙仪的房中依旧亮着灯。
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铺满了整张桌案。她执着朱笔,在长公主府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城东一处宅邸上,重重地点了一个点,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孙府。
她的目光在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了舆图中央那片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紫禁城上。
内宅的棋盘终究是小了。
现在,她要看的,是这整个天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