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谢宴楞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再开口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她没有告诉我……”
  不但没有告诉他,甚至还在这段时间里继续装做听不见……
  他不敢想,不敢想锦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想隐瞒的全部真相。
  “安安知道了,安安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怪我,都怪我,是我负了她,是我让她伤心难过了……”
  段越的脸色越发苍白,直到最后一口鲜血从她嘴中溢出。
  “小将军!”
  “你这样不行,我赶紧去给您找大夫。”
  嬷嬷惊慌失措,想要出门找大夫,却被段越拉住。
  “嬷嬷,去……去安安的闺房,床底,床底有一口箱笼,那是她留给我的东西,你去拿过来……”
  “小将军,可你的伤,不能等!”嬷嬷神色焦急进退两难。
  “嬷嬷!去,去拿过来!若我没有先看到安安的东西,我也不会接受救治……”
  “咳!”
  段越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安安,她的安安肯定是都知道了。
  将军和夫人恩爱,她是府中丫鬟算计段将军生下的产物,生母生她时难产去世,她被随意养在将军府中。
  将军恨她,夫人虽不曾为难她可她也在府中举步维艰。
  六岁前她在府中艰难度日,直到锦安出生长大到三岁。
  那时她恨过安安,为什么她要如此被对待安安却能万千宠爱集一身的长大。
  可三岁的安安拉着她的手,小小软糯的孩子,会甜甜的叫她姐姐,给她海棠糕吃,那时她此生尝过最美味的东西。
  后来安安看出了她的困境,求着将军和夫人把她送到庄子上,怕她在庄子上受欺负,还每月都偷偷出城看她,小小的人儿学着大人的样子,敲打下人,她才得以平安长大。
  可现在……是她对不起安安,是她对不起她。
  半柱香的功夫,嬷嬷提了一个箱笼下来。
  “小将军,你看可曾是此物?”
  段越点头,想要强撑着下床打开。
  “我来。”谢宴接话。直接打开箱笼。
  放在箱笼的最上面,是一张写了字的宣纸。
  黄纸,黑字,上面还飘着淡淡墨香。
  【祝阿姐和谢宴百年好合】
  最后一个字上,还有被晕开风干的痕迹。
  从十岁开始上阵杀敌年少封侯的谢宴,拿着那张薄薄的宣纸似有千斤重般,几乎压完了他的脊梁。
  那十个字纷纷幻化作利刃,一刀一刀的扎进他的心口,直到鲜血直流。
  谢宴扶着床架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倒了下去。
  他颤抖着手把那张纸递给段越,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越,锦安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段越接过那张纸泪如雨下。
  “是我对不起安安,是我……是我……”
  “锦安她,可能是自己离开的,还有,我出征前交换的庚帖,阿越,是你的。”
  眼见事情败露,嬷嬷跪在了地上。
  “小侯爷,你别怪小将军,是我,是我换了小姐的庚帖,小将军这些年太苦了,落下一身伤,所以我才动了私心把小姐的庚帖换成小将军的。”
  “可我后悔了,我不知道这会逼得小姐离开,是老奴的错,小将军您惩罚老奴,您惩罚老奴。”嬷嬷跪在地上涕泪纵横。
  段越闭上了双眼,回想起近日的种种,最后泣不成声。
  “错了,谢宴我们都错了,一个是她最爱的未婚夫,一个是她最喜欢的阿姐,还有一个是她最敬重的奶嬷嬷,她爱的每一个人,都肆无忌惮的伤害了她……我们,都是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