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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的手刚碰到我,殿门便被推开。
  宣旨内侍捧着明黄卷轴跨进来,所有人伏了一地。
  我仍抱着秦嬷嬷,直到宣旨内侍命人将我拉开。
  圣旨没有提那个死去的孩子,也没有提炭盆里的纸。
  它只说东珠已经寻回,苏氏母女没有藏珠,也没有勾连宫外的实据,供状既未画押,便不得强定重罪。
  “苏氏、苏梨,即日除去奴籍,发还身契,准随镇边使家眷离京。”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却像听不懂一样。
  内侍停了一瞬,又展开第二卷旨意。
  “宁贵妃治宫不严,纵容私刑,德行有亏。即日起褫夺贵妃册宝,降为宁妃,闭门思过。”
  殿中静得连炭火爆裂声都听得见。
  一个无辜孩子的命,一位皇后的死,再加上秦嬷嬷刚刚咽下的毒酒,最后只换来她少一套册宝,从贵妃变成普通妃子。
  此刻我明白哪怕我把先皇子的事捅到皇上那,也是没用的。
  皇上他,需要宁妃的母家。
  “陆归舟呢?”
  内侍把圣旨合拢。
  “陆将军献还虎符,辞去爵赏,以三场大捷替你母女求了一道赦令。”
  “陛下准他卸去将军印,仍往北境镇守,无诏不得还京。”
  我的心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我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他却为了带我们出去,把能留在京城的一切都交了出去。
  宁妃望着那卷圣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如今我和娘不再是任她处置的宫奴。圣旨刚下,若我们死在她宫中,那张烧掉的纸便会重新成为所有人追问的东西。
  她终于开了口,“放人。”
  我赶到慎刑司时,娘亲正被抬出刑房。
  她的十根手指裹满白布。看见我,她习惯性地伸手,想把我脸边的乱发别到耳后。
  手抬到一半,便疼得发颤。
  我赶紧低下头,把脸贴进她掌心。
  “娘,我在这儿。”
  她摸不到我的脸,只能用手腕轻轻碰我。
  “你怎么又回去了?”
  “去接娘。”
  “傻孩子。”她哭着骂我,“我叫你别回头。”
  “可你还在后头。”
  娘亲怔了怔,把我紧紧抱住。
  她问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我只说,那是宫里的一笔旧账,与我们没有关系。
  她至今不知道自己替我认下的是怎样的秘密。她也不需要知道。
  一个小内侍把两张身契和针线囊塞给我,始终低着头。
  三年攒下的碎银没有退,娘亲的手却也换不回来。
  经过西角门时,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从夹道里抬出来。
  风掀开布角,一把乌木尺掉在地上。
  我认得那把尺。
  旁边的小宫女飞快捡起来,声音轻得像蚊鸣。
  “昨夜急病,没熬过去。”
  说完,她抱着尺子便跑了。
  昨日还决定别人生死的人,今日便成了一具无人敢验的尸首。
  陆归舟等在门外。
  他身上没有金印了,身后也没有披甲亲兵,像四年前那个站在城门边等我们的少年。
  我走到他面前,想骂他,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谁让你拿兵权换我们?”
  “没人。”
  “那是你用命挣来的。”
  “命还在。”他替我擦掉眼泪,“你们也在,便不算亏。”
  我回头看向宫门。
  “她害死皇嗣,只降一级?”
  陆归舟沉默片刻。
  “宁家的人从天未亮便跪满前朝。”
  他望着空下来的腰间。
  “我把兵权留下,陛下才肯让你们活着出来。至于宁妃,他只能走到这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木燕。
  断尾处接了一块颜色稍浅的新木,接缝仍看得出来。
  我摸着那道缝,“为什么不磨平?”
  “坏过就是坏过,不必装作没有。”
  陆归舟把木燕放进我手心,轻轻合拢我的手指。
  “接牢了,照样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