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看着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那点长辈似的温和。
“今天叫你过来，其实不只是为了项目。”
卫清洲像是有些意外。
“那还有什么事？”
沈霆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关于寂儿，有些事情，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沈霆没有立刻说下去，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开口。
“你和寂儿也快结婚了。”
卫清洲靠在沙发里，没有接话，只等着他继续。
沈霆将杯子放回桌面。
“按理说，她自己的事情，该由她亲口告诉你。不过我是她父亲，有些事情如果一直瞒着，等你们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再被你发现，到时候反而要怪我们沈家不坦诚。”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替女儿考虑的意味。
“寂儿年轻的时候，性子比现在还要倔，十几岁嘛，正好是青春叛逆期最不听话的时候。”
沈霆笑了笑。
“那几年她跟家里闹得很厉害，后来还被外面的人骗过，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
卫清洲端起茶杯，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被人骗？”
“嗯。”
沈霆像是想起什么往事。
“那个人叫姚宁。”
他说完，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一直观察着卫清洲的反应。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卫清洲心里暗笑，原来绕了这么久，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脸上却只露出一点思索。
“好像听说过一些。是不是九城那边的？”
沈霆点头。
“对。”
“以前九城姚家的当家人。”
他的语气淡淡的。
“那地方以前什么情况，你应该也听过。乱七八糟、错综复杂，政府几次想整治都没能彻底清理。”
“姚宁就是当时九城最大的麻烦之一。”
卫清洲没有打断。
沈霆继续道：“后来清剿九城的时候，她因为拒绝配合，还组织人抵抗，最后当场被处理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真要说起来，那次行动能那么顺利，还有寂儿一份功劳。”
卫清洲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沈霆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那一点变化。
“九城地形太复杂，里面又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外面的人进去，连路都认不全，更别说找姚宁。”
“辛亏寂儿一直跟着她，对里面的情况倒是很熟。”
他靠进沙发里。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寂儿，又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她接回来。”
“好在她那时候已经想明白了。”
沈霆语气甚至有些欣慰。
“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警方，包括姚宁平时会住的几个地方、九城地图，还有几处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的逃生出口。”
“有了这些资料，后面的清理才顺利很多。”
卫清洲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沈霆却一直看着她。
他今天说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替沈寂解释。
恰恰相反。
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事情最容易在人心里留下刺。
沈寂当年跟了姚宁那么久，最后回到沈家，转头便拿姚家的资产情况和内部信息跟自己做了交换，换取他承认她这个女儿的身份。
没有直接告诉卫清洲是为了在她心里有点留白，让她自己去想沈寂通过这一次背叛到底获得了什么。
过去复杂一点，被人骗过，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介意的，是背叛。
沈霆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想让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只是怕以后有人拿这段过去做文章。”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从别人嘴里听见，总比不上现在我亲口告诉你。“寂儿当时年纪小，很多事情也是被人带偏了。后来能及时回头，已经很好。”
绕这么大一圈，无非就是想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
卫清洲低头喝了一口茶，才平静开口。
“这些事，我已经知道了。”
沈霆眼神微微一顿。
“她告诉你的？”
“算是吧。”
卫清洲没有解释太多。
沈霆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你们关系确实比我想得好。”
“都要结婚了。”
卫清洲也笑。
“总不能一点过去都不了解。”
沈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像是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个父亲在替女儿交代过去。
他伸手拿过旁边的平板。
“那这个呢？”
屏幕亮起。
卫清洲看过去。
画面里是一段监控视频。
包厢门被推开，沈寂先走进去，没过多久，卫承叙也出现在画面中。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之后便再没有出来。
卫清洲当然知道这件事，甚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可她还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表情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
沈霆一直观察着她。
沈霆慢悠悠道：“寂儿最近和你二叔走得挺近。”
“这件事你也知道？”
卫清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
这一次，沈霆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你看。”
只有两个字。
反而比刚才那一大段话更有分量。
卫清洲抬头看他。
沈霆把平板放回桌上。
“我不是说她做错了什么。”
“你二叔在卫氏这么多年，手里有股份，也有自己的人。寂儿现在既然开始接触沈氏，多给自己铺几条路，很正常。”
他停了一下。
“问题是，她没有告诉你。”
卫清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霆把她这点变化收入眼底，语气却越来越像是在认真替她分析。
“寂儿从小就是这样。”
“她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押在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因为喜欢谁，就真的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
卫清洲没有说话。
沈霆向后靠进沙发里。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聪明人本来就应该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他说到这里，看向卫清洲。
“只是你既然准备和她过一辈子，就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卫清洲像是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沈霆笑了一下。
“清洲，人心易变。”
“今天她愿意站在你这边，是因为现在你值得她这么选。以后呢？”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半点故意挑拨的语气。
因为在沈霆看来，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你二叔能给她卫家的东西，她就会去见你二叔。以后如果有别人能给她更多，她同样会给自己准备第三条路、第四条路。”
卫清洲皱了皱眉。
“所以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防着她？”
“不是防。”
沈霆摇头。
“是让你别太天真。”
卫清洲看着他。
沈霆端起茶杯，又慢慢喝了一口。
“觉得只凭喜欢，就能让一个人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卫清洲没有接话。
沈霆放下茶杯，语气反而缓和下来。
“不过，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麻烦。”
卫清洲抬起眼。
沈霆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寂儿这种性格，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真想让她一直留在你身边，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