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院门，二叔周建民直接冲了进来。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垃圾焚烧厂选址图。
“看清楚了没有？”
“烟囱就在你家东边一公里！你还想等什么？”
二叔下午刚签完协议。
他家院子比我家小，只拿到五十九万。
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恨不得让全家人都跟着他一起签。
我放大图片看了几眼，很快发现问题。
图纸右下角标注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文件编号却使用了今年才调整的新格式。
“图是假的。”
我把手机还给二叔。
“放屁！”
二叔急了。
“赵叔说这是从规划部门内部拿到的！”
“右下角连编制单位和审批章都没有，算什么规划图？”
“内部文件当然不能盖章！”
“没有盖章，又没有来源，凭什么是真的？”
二叔脸色涨红。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赵叔也赶了过来。
他隔着人群喝道：“周政，你不愿意签是你的事，别在这里害人啊！”
“我害谁了？”
“人盛源集团说了，要七天内统一通过，为他们工程减少大量资金，每户每人多拿一万块！你现在就是妨碍全村发财！”
“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人家那么大个工程，多一天得耗费多少钱。你完全是害群之马。”
跟着过来的村民更多了。
“对，我们家九口人，那就是十八万块啊。”
“就你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家人们快来看，就这个钉子户，非要跟开发商抬杠，大家都签了，他要做钉子户，妨碍城市发展。”
“该签就签，别贪得无厌，到时候情况一变，亏死你。周政，你是不是短剧看多了。”
我狠狠把门关上。
爸妈看着手机上不断辱骂他们的亲戚，还有跟风的网民。
还有人故意说我想靠一座破院子索赔上千万，做人贪到这个程度，早晚要遭报应。
他们已经一整天没出门。
我妈叹气。
“现在村里为了盛源公司许诺的征收奖励费用，天天堵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父亲突然问我：“你真有把握吗？”
我笃定到：“现在没有十成，但至少有八成。”
“你昨天不是说还要确认？”
“我今天查到两件事。”
我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在桌上。
“第一，全市现有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已经饱和，去年年底刚扩建过北郊焚烧项目。未来五年，没有新建大型焚烧厂的需求。”
“第二，环境部门最近公开的项目受理名单里，没有石桥村，更没有垃圾焚烧项目。”
母亲问：“会不会还没公开？”
“大型焚烧厂要做环境影响评价，还要进行公众参与和选址论证，不可能一句内部消息就开建。”
父亲盯着资料看了很久。
“那陈海峰为什么撒这种谎？”
“盛源集团只是代理征收，到时候他们跟政府谈，就能从中获利，我们要坚持住。”
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如果他说这里要建商场，大家只会抬价。可只要他说这里要建焚烧厂，大家就会觉得房子即将变成废物。”
“原本值几百万的地，几十万就会有人抢着卖。”
母亲脸色发白。
“他们胆子这么大，就不怕被查？”
“他们没有在合同里写焚烧厂。”
“从头到尾，陈海峰只说项目存在调整，具体消息都是赵叔和村民传出来的。”
“以后真出问题，他们完全可以说只是民间误传。”
父亲猛然抬头。
“你是说，赵叔在帮他们骗人？”
“也许他被利用，也许他拿了好处。”
我没有直接下结论。
可就在当天深夜，我起床倒水时，看见窗外有灯光闪过。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赵叔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他左右看了看，快步钻进自家院门。
那辆车转弯时，我看清了车身侧面的标志。
正是盛源置业。
我立刻拿出手机拍下车牌。
赵叔一眼看见我，立刻冲过来：“周政你干什么？手机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