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跑回去:“赵叔,你这新车哪来?”
  “我儿子给我买的,怎么了?周政,你赶紧签,就剩你们家了!”
  “那就不老赵叔操心了。”
  之后一周,陈海峰频繁上门,出价一百二十万。
  第三次,两百万。
  第四次,三百万。
  “周政,三百万。全村最高价。只要你签,再加二十万保密费。”
  他把合同推过来,笑容比上次更体面。
  我把合同推回去。
  “陈经理,你说盛源是代理征收。可我查了,你公司根本没有政府授权。你收的房子,全要等规划正式公布后,再转手卖给政府。”
  陈海峰的笑容裂了。
  “你胡说。”
  “那你把政府授权书拿出来。”
  他拿不出来。
  第五次上门,他没来。来的是赵叔和三十多个村民。
  砰楞,一块转头砸坏了我家的窗户。
  “周政!你到底签不签!”
  “你一个人拖着全村,盛源说了,每户每人增加到两万!我们每家现在少拿好几万,全被你害的!”
  我妈从屋里跑出来,脸白得像纸。
  “你们这是要干嘛?不给我们出门,还想强拆我们房子不成?”
  噗!
  一个臭鸡蛋砸过来。
  幸好我眼疾手快,把母亲拉回来。
  门外,村长儿子举着手机直播又来了。
  镜头对着我家大门,直播了整整半年。
  “家人们看周扒皮,这就是咱村钉子户。全网都知道他了。”
  “他一个人非要千万拆迁款,害全村少拿好几万。”
  “这种人,就该被赶出村!”
  我爸出门买菜,被人指着鼻子骂。
  我妈去田里收菜,被人往菜篮子里扔石头。
  亲戚打电话来:“周建国,你再不签,以后过年别回老家了。人家盛源集团够意思了,赶紧低头吧,大家伙还有一笔钱就因为一家拿不到。”
  手机每天几百条消息。
  有人骂我贪,有人骂我蠢,有人诅咒我全家。
  父亲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小政,我扛不住了,要不就签了吧。”
  “爸,我会解决。”
  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各处奔走。
  市规划局、区自然资源局、市信访办、省自然资源厅。
  每一通电话都录音,每一份回复都截图。
  第三天,我查到了关键证据。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三百多页。
  然后,我打开家门。
  门外,赵叔还在带着人堵门。
  直播镜头还在对着我。
  我走到镜头前。
  “各位网友,我是周政。石桥村唯一的钉子户。”
  “你们看了半年直播,以为我贪得无厌。今天我给大家看几样东西。”
  我把文件夹打开,一页一页翻给镜头看。
  市规划局的公开信息。
  盛源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
  注册资金两百万,成立不到半年。
  法人代表是陈海峰的小舅子。
  环境部门的项目受理名单。石桥村,没有垃圾焚烧项目。
  最后一张,是赵叔深夜从盛源置业的黑色轿车上下来、怀里抱着牛皮纸袋的监控截图。
  “赵叔,你怀里那个牛皮纸袋,装的是什么?”
  赵叔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
  “还有,你那辆新越野车。盛源置业行政部的户头。你儿子一个月挣三千,怎么给你买得起三十万的车?”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反转了?”
  “垃圾焚烧厂是假的?”
  “赵叔被收买了?”
  赵叔冲过来抢我手机。三十多个村民拦住了他。
  “赵叔,你先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拿了盛源的钱!”
  “我们签的协议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们有没有被骗?”
  赵叔练练摆手道:“没有的事!大家不要听他胡扯。三个月后施工组进场,有周政全家哭去。只是大家不统一签约,每家得少多少钱啊。”
  村民们簇拥着赵叔离开,不再围在我家门口。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陈海峰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着我。
  我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