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未闻花名全文免费阅读 > 第5章 寻找
  视频画面里,徐可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侧边可能亮起的消息提示栏,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微妙的尴尬。
  “啊……对不起,”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歉意,“我开了静音,又在整理桑珠和格桑先生的脉络关系,还暂停了《益西卓玛》在看一个片段……真的没看到。”
  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显然是在翻看他发的那几条消息。周斯年透过镜头,看到她白皙的耳垂渐渐染上了一点粉色。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几条关于胀乳和吸奶器的信息时,那抹粉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和脖颈。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镜头里的他。
  “午饭我吃过了,煮的面。”她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声音还算平稳。
  然后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气音:“现在……好多了,不怎么胀了。”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碰触胸口,但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转而撩了一下垂落的发丝。
  至于吸奶器——
  “那个……吸奶器,”她语速快了一点,像是要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我已经下单了,应该明天就能到。不用麻烦你去买。”
  周斯年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点尴尬和羞赧,奇异地抚平了他心里剩余的那点不快,甚至生出了一丝……愉悦?
  他知道自己那几条消息带着明显的意图和某种提醒,而她现在的反应,恰恰证明她收到了,并且被搅乱了心神。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目光却依旧锁着她,“买的什么牌子?好用吗?”
  “就……网上评价还不错的一款,静音的。”徐可桢含糊地回答,显然不想深入讨论这个。
  “静音的好。”周斯年点点头,像是很认真地在给出建议,“不过还是要货比三家才好。”
  周斯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了些,“那你这个小说家,中午就只吃了一碗面?营养够不够?”
  “够的……”徐可桢小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你呢?你吃了吗?”
  “还没。”周斯年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让秘书订餐。”他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屏幕里的她,“不过,看到别人有爱心便当,有点羡慕。”
  这话说得平淡,但暗示意味十足。
  徐可桢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我……我做饭一般,而且……”而且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形成那种送爱心便当的亲密习惯。
  “而且什么?”周斯年却追问。
  “而且你公司伙食应该很好。”徐可桢找了个借口。
  周斯年没有立刻挂断,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她身后书架上那排关于藏地文化的书籍上。
  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你说的那个故事,我其实有点好奇。桑珠和格桑先生,具体是怎么样的?”
  徐可桢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平时对她的创作虽然不过多干涉,但也少有主动追问细节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嗯……故事有两个桑珠。一个是外婆,一个是孙女。”
  周斯年“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外婆桑珠年轻的时候,住在川西一个很偏远的藏族小镇。她遇到了一个从外面来的男人,大家都叫他格桑先生。”徐可桢说着,眼神渐渐亮起来,“格桑先生热情、开朗,和镇上那些沉默内敛的男人都不一样。他会讲外面世界的故事,会教孩子们唱歌,还会帮老人们修屋顶。他告诉外婆桑珠,他来这里是为了拍摄藏地的风景和人文。”
  “他们相爱了。”徐可桢的声音轻了些,“那段时间,是外婆桑珠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光。但后来,格桑先生的工作结束,不得不离开。他承诺会回来,会给她写信。”
  周斯年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打断她。
  “他走之后,外婆桑珠给他寄了很多很多信。写她的日常,写格桑花开了又谢,写她学会了做他爱吃的酥油茶。”徐可桢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涩意,“可是,那些信一封都没有回音。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收到过,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等了很久很久,从年轻等到年老。后来她昏迷了,躺在病床上,嘴里还一直念着格桑先生的名字。”徐可桢的声音低下去,“她的孙女,也就是另一个桑珠,从小听着这个故事长大。她心疼外婆,把外婆和格桑先生的故事整理出来,发到了网上,希望能有奇迹。”
  周斯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这个故事被一个拍摄自然风光的博主看到了。”徐可桢说,“他被故事打动,也想去看看故事里那些风景,就专程跑到川西找到了桑珠,想买下这个故事的版权,用来拍纪录片。但桑珠拒绝了,她说这是外婆和格桑先生专属的故事,不能卖。”
  “博主没有放弃,他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他帮桑珠一起寻找格桑先生,桑珠才同意他使用这个故事。”徐可桢说到这里,眼里带着一点故事成型时的兴奋,“于是,桑珠和这个博主,一起踏上了寻找格桑先生的旅程。从川西一路往西藏走,沿途遇见了很多人,也慢慢拼凑出格桑先生当年离开后的痕迹。”
  周斯年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所以,故事的主线是寻找?”
  “对。”徐可桢点头,“但寻找的过程,也是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治愈的过程。博主一开始只是想要故事素材,功利又浮躁,但在旅途中,他被高原的风景和藏地人的淳朴打动,也被桑珠的执着感染。而桑珠也在旅途中,慢慢从对外婆故事的执念中,学会了理解和放下。”
  周斯年看着屏幕里她因为讲述故事而生动起来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忽然问:“那最后呢?他们找到格桑先生了吗?”
  徐可桢愣了一下,坦诚道:“我还没想好结局。”
  周斯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想好也没关系。有时候,故事的过程比结局更重要。”
  这话让徐可桢心里微微一动。
  她刚想说什么,周斯年已经继续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了,你继续构思吧。我也该吃饭了。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吧。”徐可桢说。
  “好。”周斯年应下,又看了她几秒,才说,“那你继续查资料吧,别太累。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
  他强调了一下哪里不舒服,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胸口位置扫了一下,尽管隔着屏幕。
  徐可桢的脸又热了,胡乱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我挂了。”周斯年说。
  “嗯,再见。”
  视频通话结束。
  周斯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脑海里却还回响着她刚才讲述的故事片段——外婆桑珠寄出的那些石沉大海的信,现代桑珠为了外婆踏上寻找之旅,还有那个为了素材而来的博主,在旅途中被渐渐改变……
  他忽然觉得,这个故事里,或许藏着徐可桢自己的一些影子。
  或者说,藏着他们关系里某种隐秘的映射——她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回应,而他,又何尝不是那个“因为工作离开”的人?
  周斯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下了内线电话:“李祕书,订份午餐。”
  而书房里,徐可桢挂断视频后,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脸颊的热度仍未完全退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已经松软许多的胸口,又想起他那些直白的消息和视频里深邃的目光,心跳莫名乱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电脑,在文档里桑珠与博主踏上旅途的那段情节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旅途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找到格桑先生,而在于寻找的过程中,桑珠和博主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敲下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周斯年刚才那句“没想好也没关系。有时候,故事的过程比结局更重要”。
  她摇了摇头,把那句突如其来的联想赶走,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