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这是林晚在我们公司工作期间的完整病历。”
  “她是我们公司当年最年轻的部门经理,年薪百万,能力非常突出。但是三年前,因为连续高强度加班,加上项目压力过大,她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
  “我们当时想让她继续留在公司,职位给她留着,工资照发。但是她自己坚持要辞职,说想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这件事,当时全公司只有我和她的主治医生知道。我们之所以保密,就是怕影响她以后的正常生活。”
  张总说到这,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心疼。
  “我今天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林晚的错。”
  “她是受害者,她当时是在被人侵犯的情况下,做出的本能反抗。”
  “更何况,她本身就有医院出具的正式诊断证明。”
  他说到这,侧过身,把身后那个白大褂医生让到前面来。
  那个医生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递给法官。
  “法官您好,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主治医师。”
  “这份诊断书,是我三年前亲自给林晚女士做的诊断,病历原件在我们医院系统里都有存档,随时可以调阅。”
  “林晚女士当时的诊断是:重度抑郁伴随间歇性情绪失控。”
  “这个病症的特点是,患者在受到强烈刺激时,会出现认知偏差和行为失控。她当天的行为,从医学角度来说,完全是病症发作下的应激反应。”
  舅舅舅妈那边炸开了锅,当众大声喧哗起来,被工作人员撵了出去。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半小时后继续。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法官把那份诊断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跟那个医生核对了半天。
  最后,法槌“咚”地敲了一声。
  “本庭宣布,因被告人林晚案发时处于精神疾病发作期,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当庭释放,后续由家属陪同,定期复诊。”
  我听见这话,腿一下子就软了。
  我妈在旁听席上,捂着嘴哭出了声。
  我爸攥着我的手,攥得死紧,他的手也在抖。
  我扭头看了一眼舅舅舅妈那边。
  我舅妈张着嘴,整个人都傻了,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我舅舅脸上的肉都在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们刚才还坐在那,得意洋洋地等着我被判重刑。
  现在呢?
  他们请的那个“全市最好的律师”,坐在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似的,一句话都辩不出来。
  因为人家医生说得清清楚楚,诊断书是三年前开的,医院有存档,做不了假。
  我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爸我妈一左一右陪着我,林玥在后面拎着包,跟个小尾巴似的。
  我舅舅和我舅妈从后面追出来,站在台阶上,指着我们的背影骂。
  “林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你装精神病是吧?!我跟你耗一辈子!!”
  我没回头。
  回头干嘛呢?
  不值得。
  回到家之后,我在家里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看明白了很多事。
  我妈还是那样,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但是从来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不提林玥出的那个馊主意。
  她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爸还是话少,每天吃完饭就坐在阳台抽烟,抽完了就过来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没跟我道歉。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林玥倒是收敛了很多,不怎么在家待着,早出晚归的,看见我就躲。
  她还是那个样子,从小到大,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是觉得,这次运气不好,整蛊整出人命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我想,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家,让我太累了。
  我妈怯懦了一辈子,谁都不敢得罪,唯独敢得罪我。
  我妹嫉妒了我二十多年,这次差点把我害死,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确实是我的家人。
  但是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