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出生的第五天，宫里来了人。
不是传旨的内侍，是新川主身边的老太监福安。他进了元储府，先给尹峥和李薇道了喜，然后笑眯眯地说：“主上说了，等小少主满月了，要亲自看看。不过和夫人等不及了，说想先来看看孙子，主上准了，今儿下午就来。”
李薇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小团子，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母亲要来？她自己的肚子也不小了，路上颠簸怎么受得了？”
福安笑道：“夫人放心，和夫人说了，坐软轿，慢慢走，不碍事的。主上也派了太医跟着，不会有差池。”
尹峥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母亲的性格，她说了要来，拦是拦不住的。
下午，和夫人的软轿果然到了。
软轿停在元储府门口，和夫人被嬷嬷搀着走下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嬷嬷的胳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纯夫人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支素簪，神情温和，目光始终落在和夫人身上，生怕她磕着碰着。
诸葛小美和李文弼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诸葛小美看见和夫人挺着大肚子还来看她闺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迎上去扶住和夫人的另一边胳膊：“和夫人，您这身子骨还往外跑，薇薇知道了该心疼了。”
和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亲家母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薇薇生了孩子，我这个做婆婆的，怎么也要来看看。”
纯夫人在旁边笑道：“姐姐在宫里念叨了好几天了，主上说等满月再来，她等不及，非要今天来。主上拗不过她，只好准了。”
一行人进了后院。李薇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靠在床上，小团子躺在她旁边的小被褥里，睡得正香。和夫人一进门，眼睛就落在那个小襁褓上，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嬷嬷赶紧扶住她。
“母亲。”李薇要起身，被和夫人按住了。
“躺着躺着，别动。”和夫人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小团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像峥儿。”和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峥儿小时候就是这样，红红的，皱巴巴的，睡着了还皱着眉头。”
纯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还真像。六少主小时候眉头就爱皱着，主上说他是‘小老头’。”
李薇听了，忍不住看了尹峥一眼。尹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和夫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脸。小团子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沉沉睡去。和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帕子擦了，笑着说：“我这是高兴的。峥儿当爹了，我有孙子了。”
纯夫人递过帕子，轻声说：“姐姐，你身子重，别太激动。”
和夫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对李薇说：“薇薇，辛苦你了。生孩子是道鬼门关，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李薇心里一暖，握住和夫人的手：“母亲，我不辛苦。您这么大肚子还来看我，才是辛苦。”
和夫人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婆媳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懂了。
诸葛小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她悄悄拉了拉李文弼的袖子，小声说：“薇薇的婆婆，对她真好。”李文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
纯夫人在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李薇：“薇薇，这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你别嫌弃。”
李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平安扣，温润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她连忙道谢：“纯夫人，这太贵重了。”
纯夫人摇摇头：“不贵重。孩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贵重。”
和夫人也掏出一个锦盒，比纯夫人的大一些，放在李薇手边：“这是主上让我带来的，说是给孙子的见面礼。”
李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正面刻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一个“安”字。玉佩成色极好，温润如脂，一看就是宫里的物件。旁边还放着一封信，封皮上是新川主的笔迹——“赐孙”。
李薇拿起那封信，看向尹峥。尹峥走过来，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两个字：“尹晟。”
“晟，光明之意。”尹峥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父亲给孩子赐名了，叫尹晟。”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诸葛小美第一个开口：“尹晟，这名字好听！光明，好寓意！”
李文弼点了点头：“主上赐名，是孩子的福气。”
李薇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轻声说：“尹晟，你有大名了。你爷爷给你取的，喜欢吗？”小团子当然不会回答，但他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了一个小拳头，像是在说“喜欢”。
和夫人看着小团子，眼眶又红了。纯夫人递过帕子，轻声说：“姐姐，你这是第几回哭了？回去主上问起来，我可没法交代。”
和夫人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泪，说：“你就说我是高兴的。”
众人都笑了。
正说着，长乐从外面跑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是谷雨新做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翘一翘的。她跑到床边，扒着床沿往上看，看见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弟弟还在睡。”
和夫人低头看着长乐，笑着问：“这是？”
李薇说：“母亲，这是郝葭姐姐的女儿，长乐，是我义女。”
和夫人点了点头，从手上褪下一只玉镯子，塞到长乐手里：“见面礼，拿着。”
长乐看了看玉镯子，又看了看李薇，李薇笑着点了点头。长乐接过玉镯子，认真地说：“谢谢和夫人。”
和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纯夫人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这孩子嘴真甜，跟薇薇小时候一样。”
诸葛小美愣了一下：“纯夫人见过薇薇小时候？”
纯夫人笑了笑：“没见过，但听和姐姐说过。和姐姐说，薇薇刚来新川的时候，嘴就甜，把六少主哄得团团转。”
李薇脸红了：“母亲，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和夫人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屋子里笑声不断。
傍晚，和夫人要回宫了。她站在床边，又看了一眼小团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母亲，您别难过，过几日我带团子去看您。”李薇说。
和夫人点了点头，扶着嬷嬷的手，慢慢走了出去。纯夫人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对李薇说了一句：“薇薇，你好好养身子。宫里的事，有我和姐姐在，你别操心。”
李薇听出了纯夫人话里的意思——宫里的事，说的是川夫人和四少主。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纯夫人转身走了。
元储府安静下来。玉盏进来点灯，玉瓶端着一碗鸡汤放在李薇床头。百福从床尾跳下来，跑到院子里，对着月亮“汪”了一声，又跑回来了。
李薇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块刻着“尹晟”二字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小团子在她身边醒了，哼唧了两声，她赶紧放下玉佩，把他抱起来喂奶。
尹峥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子俩，嘴角弯了弯。
“父亲给孩子赐了名，是好事。”他说。
李薇点了点头：“是好事。但四少主那边……”
“今天不说这些。”尹峥打断了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你好好养身子，别的事，有我。”
李薇看着他，笑了：“好，有你。”
城北的宅子里，尹嵩坐在枣树下，手里端着一碗药，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今天下午，他在街上远远地看见了一顶软轿，是宫里的。软轿从元储府的方向出来，往宫里的方向去。他站在巷口，看着那顶软轿从面前经过，风吹起轿帘的一角，他看见了和夫人的侧脸。
和夫人怀孕了，肚子很大。她去看老六的儿子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