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72章 最后的准备:尹嵩焚尽退路,川夫人暗中递刀
  三天。尹嵩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没出来。老仆端着饭菜站在门口,敲了三次门,里面只回了一句“不吃”,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老仆不敢再敲,把饭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晚上再来收,饭菜没动,筷子还是干的。
  第二天晚上,门开了。尹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老仆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太长时间没吃东西,手在抖。
  “老周,备水。我要沐浴。”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去烧水。水烧好了,倒进木桶里,热气蒸得整间屋子雾蒙蒙的。尹嵩脱了衣裳,跨进木桶,坐了下来。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他没有皱眉,闭上眼睛靠在桶壁上。雾气模糊了他的脸,老仆站在门口,隔着雾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少主像一尊快要融化的蜡像。
  洗完澡,尹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那件他收在柜子最底层的藏青色长衫,料子好,针脚细,是他被流放之前常穿的。三年了,他一直没舍得扔,也没舍得穿。今天穿上了,对着铜镜照了照,把衣领整了整,把袖口抚平了。镜子里的人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衣裳像是挂在衣架上,空空荡荡的。但他把腰杆挺得笔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周,把那几个人叫来。”
  老仆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陆续进了院子。第一个是王德胜,城北军营的统领,穿着一身便服,走路的姿势还是军人的样子,腰板挺直,步子沉稳。第二个是马德胜,威远镖局的镖头,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第三个是刘铁柱,城防营的小头目,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尹嵩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他扫了三人一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都来了?”尹嵩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德胜上前一步,拱手道:“二少主,您吩咐。”
  尹嵩没有急着说话。他走下台阶,走到三个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在胸前。纸上写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在月光下看不清写的什么,但三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你们的名字。”尹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王德胜,马德胜,刘铁柱。还有你们手下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刘铁柱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摸到一半,停住了。尹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是要威胁你们。我是要告诉你们——”尹嵩把那张纸举高了一些,月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晰可见,“事成之后,你们的名字,我会烧掉。没有人知道你们做过什么。事败之后,你们的名字,我也会烧掉。不会牵连你们的家人。”
  王德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尹嵩,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在认命之前最后搏一把。
  “二少主,您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尹嵩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看着王德胜,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明天晚上,子时,我要进宫。你们不用跟着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城东门、城北门、城防营,三个地方。我进去之后,一个时辰不出来,你们就动手。”
  “动手?”马德胜的声音有些发紧,“动什么手?”
  尹嵩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水。
  “把门打开。把兵放进来。把新川城,翻过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不像是沉默,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刘铁柱的手又摸向了刀柄,这次没有停下来,攥住了刀柄,指节泛白。马德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德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二少主,您这是要造反。”王德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尹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造反。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王德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清辉。他抬起头,看着尹嵩,说了一句让尹嵩意外的话:“二少主,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您让我杀人,我不眨眼。但有一条——我手下的人,不知道今晚的事。他们以为明天只是正常巡逻。”
  尹嵩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马德胜和刘铁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退不了了。上了这条船,就退不了了。他们同时跪下,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王德胜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二少主,保重。”
  说完,他走了。
  尹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老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放在廊下的石桌上。面是热腾腾的,冒着白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少主,吃口面吧。您两天没吃东西了。”
  尹嵩转过身,看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荷包蛋他咬了一口,蛋黄流了出来,他用筷子把蛋黄拨到面上,搅了搅,继续吃。青菜嚼得很慢,发出细微的声响。老仆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面,眼眶红了。
  一碗面吃完了。尹嵩把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老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冰凉,摸上去像摸一块石头。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转过身,把碗筷收了,端到厨房,洗了。洗得很慢,一个碗洗了三遍,还在洗。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凉凉的,像眼泪。
  宫里,川夫人的寝殿里,灯还亮着。
  川夫人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封信。信是尹嵩写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信不长,只有几行字——“母亲,明天晚上,子时。事成之后,我去接您。事败之后,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川夫人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小火苗。她把灰烬拨到地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她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薄得像一片叶子。
  她看了那把匕首很久,然后把匕首插回鞘里,放在桌上。
  “李嬷嬷。”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嬷嬷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明天晚上,你把这个送去给二少主。”川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告诉他,用不上最好。用得上,别手软。”
  李嬷嬷接过匕首,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川夫人一个人坐在软榻上,看着烛火跳动。她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没有喝,放下。她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她想起尹嵩小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的,穿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追不上,坐在地上哭。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说“不哭了,母亲给你抓”。她真的抓了一只蝴蝶,放在他手心里。他攥着蝴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米牙。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一朵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