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197章 春芽
  白露收到周掌柜的信之后,整个人变得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还是每天早起去厨房帮立春准备早膳,还是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还是跟谷雨斗嘴,但她开始照镜子了。以前她从来不照镜子,头发随便一扎就出门,现在她会对着铜镜多看一眼,把碎发别到耳后,再用手指拢一拢鬓角。谷雨注意到了,没说什么。立春也注意到了,也没说什么。霜降不在,霜降要是看见了,大概也什么都不会说。节气姑娘们就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白露决定给周掌柜回信。她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对着空白的信纸发了半个时辰的呆。她不知道该写什么。写“茶山好看”?已经说过了。写“茶叶好喝”?也说过了。她趴在桌上,笔尖的墨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团黑。她赶紧把笔拿开,已经来不及了。谷雨端茶进来,看见那团墨迹,问她“写坏了”。白露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又重新铺了一张。谷雨把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露正对着新的信纸发呆,笔尖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试新菜。春笋下来了,他连着好几天都在琢磨,今天终于做出了一道满意的。春笋切丝,用鸡汤煨透,捞出沥干,拌上麻油、酱油、醋、糖,撒一把芝麻。赵师傅尝了一口,脆嫩爽口,鲜中带甜,竖起大拇指。钱师傅也尝了一口,嚼了嚼,说了一句让萧杨意外的话——“比肉好吃”。萧杨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剩下的装进食盒,盖上盖子,提着出了后厨。
  郝葭铺子里,长乐在柜台上画画。画的是春笋,画了好几根,尖尖的,褐色的壳,顶上还画了几片嫩叶。百福蹲在她脚边,穿着那件红色的小棉袄,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萧杨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春笋拌鸡丝的香味飘出来。长乐放下笔踮着脚尖看,萧杨拿筷子夹了一根春笋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含混不清地说“好吃”。郝葭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萧杨递了一双筷子给她。她接过去夹了一根春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没有说咸了,没有说淡了,说了一句让萧杨愣住的话——“脆的”。他看着郝葭,郝葭又夹了一根,慢慢嚼着。长乐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们,低下头继续画她的春笋。
  九少主从后厨门口探进头来,发现萧杨不在,问赵师傅人去哪了。赵师傅说去送饭了。九少主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柜台。元英正坐在那里喝茶,九少主在她旁边坐下,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萧杨又去送饭了”。元英没有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每天都去”。九少主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她,“元英,你就不想吃萧杨做的菜”。元英放下茶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想吃,他做给我吃吗”。九少主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低下头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没敢再问。
  城北宅子里,黄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松土,松完一垄又松一垄。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地上,继续松土。
  “老周。”
  “在。”
  “黄瓜该搭架了。”
  老周应了一声,去后院搬竹竿。尹嵩站起来,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黄瓜苗,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凉丝丝的,薄薄的。老周扛着竹竿回来,两个人一人一根,把竹竿插进土里,用绳子绑紧。黄瓜藤还小,还不会爬,但架子先搭好,等它们长大了,自然就缠上来了。风吹过来,竹竿稳当当的,一动不动。
  宫里,太后让人把冬天的厚褥子撤了,换了薄的。宁和郡主趴在地毯上,穿着一件薄棉袄,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啃,口水流了一围嘴。纯太妃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宁和郡主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太后说“这孩子,牙还没长齐,什么都往嘴里塞”。纯太妃说“峥儿小时候也这样”。太后笑了,“可不是,他小时候连自己的脚都啃”。两个人看着宁和郡主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薇在御书房帮尹峥整理折子。开春了,折子比冬天还多,各地都在报春耕、报农桑、报水利。尹峥一本一本地批,批得眉头紧锁。李薇把整理好的折子放在他手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想伸手帮他抚平,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尹峥。”
  “嗯。”
  “二哥的黄瓜出苗了。”
  尹峥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她笑了笑,“苏慎说的”。尹峥低下头继续批折子,嘴角弯了一下。李薇看着他的侧脸,嘴角也弯了。
  三少主府里,白露终于把信写好了。就一行字——“周掌柜,茶山的茶树长高了,新川的柳树也发芽了。白露。”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上蜡,叫来门房让送出去。门房接过信跑了,白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谷雨坐在廊下绣花,头也没抬,“写完了”。白露在她旁边坐下来,点了点头。谷雨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一个绣花,一个发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白露把手伸到阳光里,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前几天她特意修的,以前她从来不修。
  御花园里,李薇带着长乐和小团子放风筝。长乐拽着风筝线在前面跑,百福跟在后面跑,一人一狗跑得气喘吁吁。小团子坐在李薇怀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眼睛都不眨。李薇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嘴张着,口水流了下来。她笑了,用帕子给他擦嘴。风筝在天上飘着,是一只蝴蝶,红红绿绿的,尾巴在风里飘。
  九少主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元英坐在旁边喝茶。九少主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大哥寄来的那块石头,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去。元英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九少主低下头继续拨算盘,拨了几下又停下来,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元英。”
  “嗯。”
  “大哥那边也开春了吧。”
  元英想了想,“墨川冷,可能还要等一阵子”。九少主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元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他愣了一下,没有抬起头,但嘴角弯了。元英把手收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傍晚,萧杨从郝葭铺子里出来,天还亮着。春天到了,白天变长了。他走在回九川美食荟的路上,街上行人还很多,卖菜的正在收摊,卖包子的还在吆喝。他从一个卖花的老婆婆身边走过,老婆婆篮子里还剩几枝迎春花,黄灿灿的。他停下来,看着那几枝花。老婆婆问他“买一枝吧,给媳妇带回去”。萧杨蹲下来,挑了一枝开得最好的,付了钱,拿着花走了。
  郝葭正在铺子里收拾货架,长乐趴在柜台上写大字,百福蹲在她脚边。门帘掀开,萧杨走了进来。郝葭回过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枝迎春花。他走到柜台前,把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郝葭看着那枝花,黄灿灿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拿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长乐放下笔,踮着脚尖看,“娘,萧叔叔送你的花”。郝葭把花插在柜台上的花瓶里,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长乐看着她的耳朵尖红红的,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大字。
  城北宅子里,天快黑了。尹嵩一个人坐在枣树桩旁边,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地清辉。菜地里的黄瓜苗在月光下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摇摇晃晃的。他把那两块石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手一块,翻来覆去地看着。大哥从墨川河滩上捡的,一块比一块大,都灰不溜秋的。他把两块石头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小米